第089章 张婕的呓语
砰——!
合金门板发出钝响,像一记闷雷滚过军部大楼顶层。
张婕被掌风掀得离地,后背撞上文件柜,震得台灯摇晃,骨骼裂响,灯泡发出一阵嗡鸣。
血腥味瞬间爬上喉咙,她咳出一口猩甜,却顾不得擦——先颤巍巍爬起,再颤巍巍跪正。
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成馒头,嘴角裂口渗出血珠,滴在地板上,像一串被扯断的赤色算盘珠。
她抖,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昨夜那双陌生又熟悉的眼睛——
「夜鸦」在火海里亮起的黑瞳,一刀劈碎了她所有关于“教官已死”的自我安慰。
她认得那一刀:夜鸦的“古武技,燕回旋”,角度、速度、杀意,分毫不差。
可那人已经死在回贺洲的路上,连骨灰盒都是她亲手盖的章。
在夜鸦重新展翅,冲破火海的那一刻,她听见自己心脏被重新填弹,咔哒一声,上了膛。
“张婕,你再仔细说一遍。”
莫里斯的声音从办公桌后滚过来,像烧红的铁球碾过冰面。
将军白发怒张,须梢沾着火星,每一根都似在嘶吼。
他胸膛起伏,肩章上的金徽被呼吸撞得叮当作响——
那是贺洲的无冕之王第一次发现,自己掌控着的棋盘边缘被人偷偷锯开了一道裂缝。
张婕深吸一口气,把血沫咽回肚里,声音却止不住打颤:
“昨夜两点三十七分,溃疡坎克被火力网分成肉泥。
而您的鬣狗,胸口被一刀纵剖,当场碎裂;断成三截,颈骨反折,一百八十度,火种残块也没了——”
“我问的不是验尸报告!”莫里斯一掌拍在合金桌面,掌缘火焰烙出一道暗红焦痕,
“我问的是,谁——干的?”
“夜鸦。”张婕吐出这两个字,像吐出两块烧红的炭,“或者说,李暮光。”
空气瞬间被抽空。
莫里斯的瞳孔缩成针尖,映出张婕惨白的脸。
他想起半年前在广安城晚宴见过的那个黑发少年:
李阀嫡子,眉眼轻狂,像一把未开刃的刀,当时他只觉得有趣——
一颗没有机会走上棋盘的废子,竟在荒野里磨出了锋口,还带回一场腥风血雨。
他能击杀自己麾下两名大将?
这合理吗?
不,不可能,一定是李阀隐藏了暗手,我没有试探出来的那些底牌……
比起张婕胡编乱造的呓语,明显,莫里斯更信任自己的判断。
“夜鸦?”莫里斯冷笑,嗓音像钝刀刮过铁板,
“那个死了的近卫团小斥候?张婕,你是被吓破胆,开始说梦话了。”
他起身,踱到落地窗前。
夕阳残照将火焰军阀的白发染成橘红,却掩不住眼底那簇幽暗的火。
他俯瞰脚下城市,这是他的钢铁丛林,这是他的城。
此刻,他却俯瞰出一张被撕开的棋局——原本稳操胜券的中腹,忽然多出一枚逆刃的孤子,闪着银火,随时可能反提大龙。
“李暮光……”他咀嚼这个名字,像在嚼一块带血的生铁,
“李阀的嫡子,身后必然有刀,一定是李阀,把刀口递到了我喉咙边。
张婕,你说呢?”
张婕不敢接话,只觉后颈的汗毛一根根起立。
她听见莫里斯低笑一声,回头,目光穿过她,落在更远的地方——
那是夜族近卫团驻扎的灰楼,是老将颜天的旗帜,是卧榻之侧永远拔不掉的倒刺。
“夜族颜氏……”莫里斯轻声念出这两个字,指尖在玻璃上划出一道白雾,像给未来的战场提前写下一行血书,“死了的人,就别再爬回来。”
他转身,居高临下地俯视张婕,眼底燃着幽冷的火:
“给你三天,把他带到我面前——活的。带不来,你就去陪溃疡和鬣狗——”
“相信他们,会喜欢你的,小乳鸽。”
张婕全身颤抖,叩首领命,额头抵着冰冷的地板,血与汗混成一条细小的河。
她不敢抬头,怕一抬头,就会被莫里斯眼里的火舌舔成灰烬。
门在她身后阖上,合金撞击声像一声闷雷,滚过贺洲上空。
夕阳终于沉落,最后一缕光被高楼锯齿般的剪影咬碎,洒在走廊,像一地碎裂的银火。
张婕踉跄前行,指尖无意识抚过腰间那枚旧式徽章——背面刻着一行小字:颜夙夜部,夜莺小队,编号07——
那是夜鸦当年亲手签发的斥候训练结业章。
张婕低下头,嘴角默念:“命若飘萍,身不由己。”
这是她还年幼时,一位穿着补丁教士袍的老者,为她书写的箴言。
她忽然明白,自己从未逃出那场噩梦,她只是被命运拎回来,重新上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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