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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刀背交予蔷薇


雨果的手指继续敲着桌面:“哒哒哒”,“哒哒哒”,音效如同加特林;

“我来说说——咳,纯粹信口开河,连根鸡毛的根据都没有——”

他却故意把尾音拖得绵长,仿佛享受众人屏息的瞬间,

“威拉德四世跨越旧大陆,只为刺杀一个尚未觉醒的纨绔?

不,他要的是「李恪正」留在血脉里的最后一份「答案」!”

这个名字一出,会议室的温度骤然下降。

李恪正——彗星般崛起、又彗星般消失的男人;

超越将军级的战力、被众口缄默的失踪,被「议会」当权者们联合封锁的档案——

平日若是谈及,一般只读作「那个人」。

关于他的一切,至今仍是人类历史上无法解释的空白。

雨果垂下眼帘,指腹在腕表玻璃上轻轻画圈,像在拨动一条看不见的线。

“北欧贵血从不做亏本买卖;他们花十年布局,只为找回李恪正失踪前‘带走’的那样东西——而钥匙,就在李暮光的心脏里。”

他抬眼,眸中闪着愉悦而冰凉的光:

“所以,上将,您不是被偷家,是被邀请入局。邀请函上写着——

「火焰军阀,可敢与命运对赌」?”

莫里斯深深看了他一眼,怒火被这句话悄然转成另一种炽热的兴味。

他挺直脊背,交叠双手,沉声吐出两个字:“高佛。”

高佛带着感激地看了雨果一眼——那双灰褐眸子写着:雨果小兄弟,谢了。

雨果眼角在笑,像孩子把最后一块拼图咔哒摁进缺口,唇形无声开合:别谢,我只是嫌戏不够热闹。

同时,雨果心中却飘过一个念头:「高佛小兄弟,到时候你可别哭」。

“高佛?”莫里斯抬眸,又轻声重复了一句。

这一回,高佛少将早已会意,旧齿轮重新咬合军阀的火焰与钢铁。

老人半身前倾,顺着这声令下接过话头,声音平稳而干脆:

“贺洲城军部将以正式名义,向【人类自由与独立议会】提请正式申述——控诉威拉德四世无故刺杀我城中人类居民之罪。”

高佛少将微微倾身,目光所及之处,会议桌两侧同时屏息——那里,坐着一抹蔷薇金。

斯嘉丽·波旁,着一身铁灰风衣,低垂双眸,领口别着玫瑰金领针;

风衣下,军服剪裁贴体,腰线收得利落,像一柄收在绸套里的细剑。

金发被随意挽成低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颈侧肤色近乎透明,灯照下来,仿佛整个人蒙着一层冷光。

高佛看向她,脊柱挺直,动作却极轻,却带着托举利器的郑重——

像把出鞘的刀背递到斯嘉丽面前,请她执柄。

“斯嘉丽中校。”

高佛声音不高,却压得住满室杂音。

角落里交叠的大长腿放下,斯嘉丽抬起琥珀色眸子,玫瑰金领针映着冷光灯,像一粒被冻在刀尖上的血珠。

“「蔷薇·波旁」是议会巨头,也是七丘城的柱石。”

高佛缓缓开口,继续组织语言:

“此次,我贺州军部向「议会」申述,若无贵家族斡旋,恐怕难以上达天听。”

“是的。”

她答得干脆,尾音却像刀背敲玻璃,清脆带裂,再没第二句。

漫长的静止——

斯嘉丽端坐不动,只有淡金色发梢在灯下拉出细碎的流光;

风衣下的肩背绷成一条直线,玫瑰金领针被呼吸压得微微内凹,仿佛再多一克力量就会折断。

她垂落的右手隐在桌影里,指节泛白,掌心与桌布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原能薄膜——

那是将军级下一个门槛前的「蓄压」,一旦释放,可瞬间掀翻一辆主站坦克。

众人却只见她睫毛低垂,连瞳孔都藏在琥珀色的阴影里,像被冻住的湖面,听不见水下暗流。

会议室里,呼吸声依次消失。

高佛肩膀前倾,忘了放下茶杯;雨果嘴角仍挂着那抹万年浅笑,可指尖已离开表冠;莫里斯右掌缓缓合拢,骨节轻响,像提前捏碎一枚空弹壳。

他们都在等,等一个答案。

铅笔在斯嘉丽指间“咔嚓”一声脆断,碎木与石墨炸成黑雾,啪嗒溅上雪白桌布——

像一瞬爆裂的枪火,会议室的空气被狠狠撕开一道裂口。

所有呼吸同时刹停,火星悬在半空,腕表秒针咯噔一声,仿佛连时间都跟着被掰成两截。

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淡金长发垂落,像一道厚重的帘,掩去全部表情,也掩去琥珀色眼底的风暴。

实际上,斯嘉丽的心根本不在这里——

莫里斯的失态、高佛被压低的脊梁、雨果的愉悦表演,她连眼尾余光都未施舍。

脑海里,只有那四个字在回荡:

小猫,死了。

沉默、冰冷,羊皮纸上的墨迹未干,立约人却已变成冷冰冰的“尸体”。

小猫,你怎么敢死?

北欧那群臭虫,怎么敢把利齿刺进你的喉咙?

她指节捏得发青,断笔的石墨粉嵌进掌纹,像一道被强行撕开的引信。

怒火顺着血管一路冲进耳膜,心跳声变成战鼓——

立刻杀回七丘城,答应那群老不死的一切条件,把全部人类家族绑上战车,与北欧血裔全面开战!

杀回去,杀穿雪原,杀到威拉德的古堡宫门前!

抽干他们的贵血,给古皮契约重新盖章!

挖出他们的血核,给小猫点一盏长明灯!

这几日来,近乎偏激的冲动在斯嘉丽的血管里横冲直撞。

她松开断笔,掌心留下一道墨黑的划痕,像给冲动画上起跑线。

理智扣住她的腕骨——冰冷的五指写下同一行字:

送死,不是复仇。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虽摸到将军级下一道门槛,可北欧贵血的「将级战力名单」足足有数行——

伯爵、侯爵之上,还有深居古堡的公爵;那些血棺里,更躺着数千年不现世的老怪物。

他们像一排排封蜡的铡刀,只等「秤血天平」倾斜,便齐刷刷落下。

「秤血平衡」——议会与贵血心照不宣的生死契约——

悬在七丘城与断头台之间的永动天秤,刀锋托盘上鲜血从未凝固:

-  一端是贵血订下的「年度供血量」

-  一端是议会批出的「最低伤亡指标」

每月一次,双方代表登上高空轨道平台,增减砝码,让刀锋保持水平。血在刃口滚动,却不滴落——战争因此缺席。

议会自鸣得意:

他们每十年更新《血税阈值算法》,把纯血子民切成略大于需求的“供给”,让羔羊以为自己在享受庇护。

贵血更得意:

他们把“羔羊繁殖率”写进家族宪法——

整个废土,就是一座无边牧场;议会,不过是替他们管理羊圈的更大牧羊犬。

而羔羊本身,抬头只见盾牌,看不见悬在头顶的屠刀。

斯嘉丽望着指缝间那道墨黑划痕,忽然觉得可笑又可悲:

她若掀桌,等于把整架天秤推入深渊;

她若沉默,小猫的血只会成为下一滴被“精准调控”的筹码。

将军级?

在这架用天秤与刀剑焊死的平衡面前,她连撬动一毫克砝码的资格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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