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晨光与深海

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卧室地板上切出几道明亮。

龙卷是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和踏实感中醒来的。

她首先感觉到的是紧贴着脸颊的、温热而坚实的触感。

然后是均匀有力的心跳声，隔着薄薄的衣料，一声声传入耳中，带着某种令人安心的节奏。

她的手臂正环抱着什么，鼻尖萦绕着一股很淡的、干净的清冽气息，有点像雪后松林的味道，又带着一点她说不出的味道。

她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王慎近在咫尺的胸膛，白色的棉质睡衣布料在晨光下泛着柔光。

她正侧躺着，整个人几乎都蜷在他怀里，手臂横过他的腰，一条腿还不安分地搭在他腿上。

这个认知让龙卷的脸颊“腾”地一下泛起红晕。

她……她抱着他睡了一整夜？还抱得这么紧？

记忆回笼——昨天晚上的脆弱，他的承诺，还有她主动要求的“一起睡”。

羞涩的感觉后知后觉地涌上来，让她下意识想把手臂缩回来。

但就在她指尖微微松动的瞬间，一种更深层、更顽固的眷恋攫住了她。

他的怀抱太温暖了。

这种毫无保留的贴近，这种能清晰感知对方存在的睡眠。

昨晚的恐惧和空洞，似乎都被这份体温和心跳驱散了。

缩回去的动作停住了。

非但没有松开，她反而悄悄地、更用力地抱紧了一点，把脸重新埋回他胸口，蹭了蹭。

头顶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醒了？”

王慎的声音比平时更显温和。他显然早就醒了，只是一直没动，任由她抱着。

龙卷埋着脸，闷闷地“嗯”了一声，耳朵尖更红了。

她能感觉到，王慎的手从她背后移开，轻轻落在她头顶，揉了揉她睡乱的卷发。

那动作里满是纵容和宠溺。

“那……起床？”他问。

“不要。”

龙卷想也没想就拒绝，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有点模糊，却异常坚定。

“再躺一会儿。”

她贪恋这份温暖和安宁。

外面的世界或许还很糟糕，但此刻这个小小的、只有他们两人的空间里，一切都刚刚好。

王慎没再坚持。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然后也重新闭上眼睛，享受这难得的、不急着修炼也不担心危机的清晨。

阳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尘埃在光束中静静起舞。

房间里只有两人平稳交错的呼吸声。

龙卷悄悄吸了吸鼻子。

王慎身上的那股清淡的香气，好像不是任何香薰或洗涤剂的味道，更像是他自身灵力纯净到一定程度后，自然散发出的、接近生命本源的气息。

很好闻，让人莫名安心。

又躺了不知多久，直到阳光爬上了床沿。

“饿了吗？”王慎再次开口。

“……嗯。”这次龙卷没法否认了。

“我去给你做早饭。”

王慎说着，作势要起身。

龙卷的手臂却立刻收紧，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再五分钟。”她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撒娇意味。

王慎笑了，胸腔传来轻微的震动。他顺从地躺回去，手臂重新环住她。

“好。”

……

下午两点，A市商业区。

虽然已经过去一天，但街道上的气氛依然有些奇怪。

行人比平时少了许多，脚步也普遍拖沓。

橱窗里的店员面带微笑，但那笑容像是训练出来的标准表情，眼神里缺乏热情。

路边咖啡厅里坐着几桌客人，大多沉默地搅动着杯子里的饮料，没什么交谈的兴致。

那股全球性的情绪低潮，显然还未完全散去。

但这并没有影响并肩走在街上的两人。

龙卷换上了一套简洁的白色连衣裙，裙摆及膝，露出白皙的小腿，脚上是一双浅色的平底凉鞋。

墨绿色的卷发没有像往常那样肆意飘散，而是戴上了一顶宽檐的白色编织帽，几缕发丝俏皮地从帽檐下钻出来。

脸上还架着一副小巧的墨镜，遮住了那双过于引人注目的碧绿眼眸。

她看起来就像一个出来约会的、漂亮又有点酷的普通女孩——如果忽略她此刻是悬浮在地面以上三厘米，并且手被牢牢牵住的话。

牵着她手的王慎一件简单的浅灰色T恤，搭配深色长裤，冰蓝色的长发在脑后束成低马尾，鼻梁上也架着一副墨镜。

这身装扮让他少了几分平时的清冷疏离，多了些年轻干净的少年气，走在街上回头率极高。

他另一只手里，正拿着两个快要融化的冰淇淋甜筒。

一个是粉色的草莓味，一个是白色的香草味。

“喏。”王慎把粉色的那个递到龙卷嘴边。

龙卷正透过墨镜观察着街上那些无精打采的人，闻言转过头，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小口冰淇淋。

冰凉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她眯了眯眼。

她不爱自己拿着东西吃，觉得麻烦。

所以这一路都是王慎拿着，她想吃了就凑过去咬一口。

王慎也自然而然地扮演着人形冰淇淋架的角色，等她吃完一口，自己再吃掉融化的部分，防止滴得到处都是。

两人就这样一路分享着冰淇淋，走进了今天的目的地——A市最大的海洋馆。

也许是因为情绪低潮的影响，海洋馆里的游客寥寥无几。

巨大的玻璃穹顶下，幽蓝的光线从上方洒落，映照着缓慢游弋的各类海洋生物，更添几分静谧，甚至有点冷清。

但这正合两人心意。

他们像最普通的情侣一样，手牵着手，漫步在蜿蜒的观光通道里。

两侧和头顶都是厚厚的透明玻璃，里面是蔚蓝的海水、摇曳的水草、珊瑚礁，以及形形色色、奇形怪状的鱼类。

幽暗的环境里，只有水族箱里的灯光映亮彼此的脸。

龙卷似乎对这一切很感兴趣。

她悬浮的高度降了下来，墨镜后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那些缓慢游动的庞然大物和色彩斑斓的小鱼。

“看那个。”王慎指着一个水箱里一群聚集成球状的小银鱼。

龙卷看过去。

就在这时，一条圆滚滚、长相颇为滑稽的河豚鱼慢悠悠地游到玻璃前，隔着玻璃，用它那双呆滞的小眼睛瞪着龙卷，嘴巴还一张一合。

龙卷：“……”

她莫名从那眼神里读出了一丝嘲讽。

“它瞪我。”她转头对王慎说，语气里带着点不可思议和微妙的不满。

王慎失笑。

他抬起空着的那只手隔着玻璃，对着那条河豚的方向，食指极其轻微地勾了勾。

水箱里，一股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极其细微的水流悄然成形，如同一道迷你旋风，精准地绕住了那条河豚。

旋风没有伤害它，只是轻柔地推着它在水里滴溜溜转了好几圈，然后才散开。

河豚被转得晕头转向，晃了晃脑袋，似乎有点懵，最后摆着尾巴，慢吞吞地游走了。

龙卷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上扬。但她显然觉得还不够。

隔着厚厚的玻璃，她的念动力无声渗透。

那条已经游开几米远的河豚，突然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揪住了它，然后整条鱼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拽着。

“咻”地一下被扔到了水族箱的另一头，混进了一群沙丁鱼里，瞬间找不着北了。

做完这一切，龙卷满意地收回目光，感觉到王慎牵着她的手紧了紧。

“调皮。”他低声说，语气里满是笑意。

龙卷哼了一声，没反驳，手指却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

两人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个展示水母的巨大圆柱形水族箱时，幽蓝的光线下，无数半透明的水母正一张一合地缓缓升降，伞状的躯体散发着梦幻的荧光，美得令人窒息。

不少路过的情侣都停下来拍照或低声惊叹。

龙卷也停下了。

她仰头看着那些轻盈浮动的水母，碧绿的眼眸在墨镜后微微睁大，映着那一片流动的荧光蓝。

王慎侧过头看她。

帽檐的阴影落在她脸上，只能看见小巧的鼻尖和微微张开的嘴唇。

很美。

王慎忍不住抬起手，轻轻替她将帽檐下溜出来的一缕卷发别到耳后。

指尖不小心蹭到她微凉的耳廓。

龙卷身体微微一颤，转过头看他。墨镜后的眼神看不真切，但王慎能感觉到她的目光。

他没说话，只是低下头，隔着两层墨镜，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龙卷愣住了，随即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她迅速转回头，继续看水母，但握着王慎的手，却收得更紧了。

之后的游览里。

龙卷她会用念动力悄悄掀起王慎T恤的下摆一角，等他低头去看时又迅速放下。

或者在他专注看某种奇特的深海鱼时，用念动力捏一捏他的手指。

王慎好脾气地纵容着，偶尔也会“反击”。

比如在她又被某种发光生物吸引时，突然收紧手臂将她拉近，在她耳边轻声说“这个没你好看”，成功让她的耳垂红透。

他们就像任何一对陷入热恋的年轻情侣。

在幽暗的、充满魔幻色彩的海洋世界里，分享着只有彼此懂的亲密小动作和眼神交流。

那些无精打采的零星游客，仿佛都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走出海洋馆时，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给城市的高楼镀上金边。

龙卷还是不肯自己拿东西，于是王慎手里又多了一杯刚买的、插着两根吸管的冰镇果汁。

她凑过来喝一口，清甜冰爽，心情似乎也随着这一天的游玩彻底放晴。

“回家？”王慎问。

“嗯。”龙卷点头，很自然地把手重新塞回他手里。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像是再也分不开。

回到公寓时，天已完全黑透。

龙卷一进门就踢掉了凉鞋，赤脚飘到沙发边瘫下，长舒一口气。

玩了一天，虽然很开心，但也确实有点累。

王慎把买回来的小零食放在茶几上，然后在她身边坐下。

龙卷立刻像没骨头一样靠过来，头枕在他腿上，仰面看着他，墨镜早就摘了，碧绿的眼睛在客厅暖黄的灯光下亮晶晶的。

“今天……”她开口，又停住，似乎在想怎么形容。

“今天很开心。”王慎替她说完，手指梳理着她有些散乱的卷发。

龙卷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她伸手，手指勾住他T恤的领口，将他往下拉了拉。

王慎顺从地低下头。

一个带着海洋馆冰凉记忆和果汁甜味的吻，轻轻落在他的唇上。

短暂，却无比清晰。

分开后，龙卷把发烫的脸埋进他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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