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红尘试炼
第二天上午的阳光，洒满客厅。
龙卷一整夜都像只树袋熊般挂在王慎身上，手臂环着他的腰，脸埋在他肩窝，呼吸均匀绵长，睡得毫无防备。
这种被全然依赖和需要的感觉，竟让他也难得地放松了警惕，沉入了一种深度却安心的睡眠。
他是被一阵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唤醒的。
是琦玉和杰诺斯。
他小心地、一点点地从龙卷的怀抱中抽身。
睡梦中的龙卷不满地蹙了蹙眉，无意识地收紧手臂，呢喃了一句含糊不清的“别动”。
王慎在她额角轻轻落下一吻，低声安抚：“有人来了，我去开门。”
龙卷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翻了个身，拉过被子蒙住半张脸，绿色的卷发凌乱地铺在枕上，继续睡去。
王慎起身，迅速换好衣服，走到门口打开门。
门外，琦玉正无聊地挠着光头，杰诺斯则站得笔直，金色的瞳孔扫视着走廊，似乎在分析数据。
“王慎先生，早上好。”
杰诺斯率先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
“根据昨日通讯联络，您与龙卷小姐已返回A市居所。鉴于近期不稳定因素增加，我与老师决定前来确认情况，并进行必要的战术复盘与升级研讨。”
翻译过来就是：昨天发现你们没在无人区，有点担心，今天过来看看，顺便看看能不能研究一下怎么变强。
琦玉在一旁打了个哈欠：“其实就是杰诺斯说想找你问问那个奇怪的家伙……我说不用这么急，但他非要来。”
王慎侧身让两人进来：“进来吧。龙卷还在睡，小声点。”
客厅里还残留着昨天生活过的痕迹。
茶几上喝了一半的果汁杯，沙发扶手上搭着的龙卷的白色编织帽，地毯上随意丢着的两副墨镜。
杰诺斯的目光迅速扫过这些细节，似乎在进行某种家庭温馨度分析，但最终没有发表评论。
琦玉很自觉地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调低音量，开始看他早上常看的晨间综艺重播。
“老师，我们现在应该优先进行战术分析……”杰诺斯试图提醒。
“啊，这个主持人今天穿的衬衫颜色不错。”琦玉指着电视。
杰诺斯：“……”
王慎笑了笑，对杰诺斯说：“你想问那个尘牧尊者的事？”
杰诺斯立刻转向他，神情严肃：
“是的。对方使用的攻击模式完全超出对能量形式的定义。
其作用疑似直接针对意识体或是说灵魂，导致我的核心瞬间过载。这是严重的防御漏洞，必须尽快找到解决方案。”
他顿了顿，金色瞳孔直视王慎：
“您最终炼化了那个分身。请问是否从中解析出了有效数据？”
王慎在杰诺斯对面坐下，点了点头：
“解析出了一些东西。不过，情况比你想象的复杂。”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空间微微波动，那颗拳头大小、内部流转着混沌光晕的灰色珠子浮现出来。
珠子表面光滑，但仔细看，能发现无数细微到极致的纹路在缓缓流动，像是封存了一个微缩的、混乱的世界。
“这是炼化后的本源核心。”
王慎解释道。
“里面主要包含魂力，以及红尘气。”
“红尘气？”杰诺斯捕捉到关键词。
“一种……很特殊的力量。”
王慎斟酌着用词。
“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众生情绪的聚合与升华。它不直接来自天地灵气，而是来自生灵本身的喜怒哀乐、爱恨痴怨、欲望执念。
那个尘牧尊者修炼的功法《牧神九章》，核心就是引导、放大、收割这种红尘气，用以强化自身魂力，甚至创造攻击。”
杰诺斯眼里疯狂闪烁：
“情绪……能量化？这违背基础物理定律……但事实存在。申请进行更深入分析！”
王慎点头：“这也是我想做的。不过，我们不能直接吸收或修炼。”
他指尖轻点，灰色珠子旁边又浮现出一片由光影组成的虚幻书页，上面是密密麻麻、晦涩难懂的古文，标题正是《牧神九章》前四章。
“我只得到了前四章。而尘牧尊者的本体，修炼到了第八章。”
王慎语气凝重。
“差距太大。直接修炼残篇，风险极高。更不用说，那老怪物活了三千多年，在这套功法里埋下什么后手或陷阱，谁也不知道。”
贸然吸收敌人的力量，尤其是以狡诈谨慎著称的魂道老怪物的力量，是取死之道。
“那……”杰诺斯似乎有些不解，“我们该如何研究？”
就在这时，卧室门被推开了。
龙卷揉着眼睛飘了出来，身上还穿着那件墨绿色的恐龙图案睡衣，头发乱糟糟的。
她显然还没完全清醒，碧绿的眼眸半眯着，看到客厅里的琦玉和杰诺斯，也只是懒懒地瞥了一眼。
然后就径直飘到王慎身边，很自然地挨着他坐下，把脑袋靠在他肩上。
“你们在吵什么……”她嘟囔，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在研究那个敌人的力量。”
王慎很自然地伸手揽住她，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杰诺斯想找到防御那种灵魂攻击的方法。”
“哦。”龙卷应了一声，没多大兴趣，闭上眼睛似乎又想睡。
杰诺斯看了看王慎，又看了看靠在他身上准备继续补觉的龙卷，似乎判断出此刻不宜进行高强度学术讨论，于是换了个问题：
“那么，您计划如何在不修炼的前提下，研究红尘气的特性？”
王慎正要回答，靠在他肩上的龙卷忽然睁开了眼睛，虽然还带着睡意，但眼神却清醒了不少。
“你要出去试验那东西？”
她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警觉。
王慎顿了顿：“本来打算找个合适的地方……”
“不准。”
龙卷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异常干脆。她坐直身体，碧绿的眼眸盯着王慎。
“在家里。”
经过上次的事，她似乎对王慎离开自己视线去接触那些危险的东西，产生了某种条件反射般的抗拒。
哪怕只是试验，哪怕王慎保证安全，她也不想让他单独去。
王慎看着她眼中那抹不容置疑的坚持，心里一软。他笑了笑，妥协道：
“好，在家里试。”
他抬手在客厅中央的空地上一划。
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面半透明、如同水晶屏幕凭空浮现，悬浮在空中。
窗口那边，显示的并非公寓内的景象。
而是一条肮脏破败的小巷，一个衣衫褴褛、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正蜷缩在角落的废纸箱旁，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手里拿着半个发霉的面包，却迟迟没有咬下去。
“这是……”杰诺斯看向王慎。
“一点投影的小把戏。”
王慎解释道。
“连接着城市里的地点。我们可以在这里观察，并远程投放微量、可控的红尘气进行测试，无需亲身前往。”
他将那颗灰色珠子悬浮在掌心上方，指尖牵引出极其细微的一缕。
比头发丝还要细千倍，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灰色气息。
这缕气息被他小心翼翼地分离出来，其中驳杂混乱的部分被过滤掉，只留下一点点极其稀薄偏向积极的情绪特质。
比如一丝对改变的微弱渴望，一点不甘沉沦的余烬。
“第一次测试，目标放大奋斗与希望的情绪。”
王慎轻声说，指尖一弹。
……
那缕被提纯过的细微红尘气，穿透空间窗口，无声无息地没入小巷中那个乞丐的眉心。
乞丐浑身微微一震。
他原本空洞的眼神，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他看着手里发霉的面包，又看了看自己肮脏的双手和破烂的衣服，一股许久未曾有过的、陌生又熟悉的情绪，缓慢地从心底最深处涌上来。
‘我……就这样了吗？’
‘在这个臭水沟旁边，等着不知道哪一天饿死或者冻死？’
‘好像……已经这样过了好多年了。’
‘但是……’
他脑海里忽然闪过很多年前，自己还是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时，也曾有过梦想，有过干劲，想闯出一片天。
虽然失败了，虽然沦落至此，但是……
‘人生……好像只有一次啊。’
这个念头像一颗小小的火星，落进了干涸已久的荒原。
那缕被精准投放的红尘气，悄然放大了这颗火星。
乞丐的眼神，渐渐亮起了一丝微弱的光。
他慢慢坐直了身体，看了看四周，然后低头，用力咬了一口手里的发霉面包，咀嚼，吞咽。
接着，他撑着地面，有些摇晃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根本拍不掉的尘土，拖着一条不太灵便的腿，一步一步，缓慢但坚定地，朝着巷子口有阳光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依然佝偻，衣衫依然破烂，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
客厅里，通过空间窗口看到这一幕的几人都沉默着。
“情绪引导与放大……效果显著。”
杰诺斯率先记录。
“目标行为模式发生正向改变。持续时间有待观察。”
王慎点点头，指尖再次轻点。
空间窗口内的景象变了。
……
一间狭小、杂乱的出租屋。
一个头发乱得像鸟窝、眼圈深重的黑发青年正瘫在电脑椅上，对着屏幕上闪烁的光标发呆。
青年抓了抓自己油腻的头发，长长地叹了口气。
“又卡文了……这本书数据好差，肯定又要扑街了。”
他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了自我怀疑和颓丧。
“我是不是真的没有写小说的天赋啊……每天熬夜，头发掉了，胃也疼，图什么呢……”
他越说越低落，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像要消失一样。
就在这时，胃部传来一阵熟悉的绞痛，他痛得弯下腰，额头冒出冷汗。
“该死的胃病……头也好晕……算了，今天不写了，躺会儿吧……”
他挣扎着想去床上躺着，但那股颓废和身体的难受几乎要将他淹没。
就在这时，王慎再次分离出一缕更细微、更温和的红尘气。
混合了一丝能缓解负面生理感受的安抚性能量，穿透窗口，落入青年眉心。
青年正要站起的动作顿住了。
胃部的绞痛，似乎……减轻了一点点？
虽然还是疼，但不再是那种让人绝望的尖锐疼痛。
昏沉的脑袋也好像清醒了一丝。
他站在原地，愣了几秒。
然后，他缓缓直起身，看向电脑屏幕。屏幕上那寥寥几行字，似乎也没那么可憎了。
“要不……”
他自言自语。
“还是先出去买点胃药吧？顺便走走，透透气……回来……回来再试试？”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颓废的自己，皱了皱眉，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抹了把脸。
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精神一振。
“对，先买药。回来再写。”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声音比刚才坚定了一些。
他换掉睡衣，拿起钥匙和手机，走出了狭小的出租屋。
……
空间窗口缓缓关闭，消失。
客厅里恢复了安静。
琦玉不知何时已经没看电视了，他也看完了刚才的“实验”，眨了眨眼，评价道：
“好像……有点用？”
杰诺斯则快速分析：
“两次测试，目标均在接收到特定频段的红尘气后，消极情绪减弱，积极行为增加。初步判断，红尘气具备定向情绪引导与强化的功能。
但作用原理仍不明，且存在成瘾性、依赖性及长期副作用未知等风险。建议进行更多对照实验，并严格限制使用。”
王慎收起灰色珠子和光影书页，神色严肃：
“杰诺斯说得对。而且得到的只是残篇和一点样本。”
他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身上、不知何时又闭上眼睛的龙卷，声音放柔：
“今天先到这里吧。具体的防御方案，我们慢慢想。先掌握它的特性再说。”
龙卷在他肩头轻轻“嗯”了一声，不知是赞同，还是又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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