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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拿着道钉的大儒


新元二年,十一月五日。

南京,夫子庙广场。

这里曾是江南文脉的中心,无数士子在这里激扬文字,指点江山。

但今天,这里没有诗词歌赋,只有肃杀的刺刀和冰冷的审判台。

广场中央,搭起了一座高台。

顾延超被锁在特制的木笼囚车里,推到了台前。

他头发花白,身上的囚服有些脏乱,但腰杆依然挺得笔直。

他环顾四周,看着台下那些曾经对他顶礼膜拜的江南士子们。

若是放在以前,只要他登高一呼,这些学生定会群起响应,甚至敢冲击衙门。

但今天,士子们都低着头,没人敢看他的眼睛。

因为在广场的另一侧,堆放着那天从顾园挖出来的一千二百万两白银(虽然大部分已经运走,但留了一部分作为展示)。

那银光太刺眼,刺穿了所谓“清流”的所有底裤。

而且,四周那些背着新式枪、眼神冷漠的陆战队员,也让他们明白:

时代变了。

笔杆子在枪杆子面前,如果不占理,那就连个屁都不是。

“带人犯!”

苏晚端坐在审判席上,一拍惊堂木。

她今天没有穿官服,而是穿了一身干练的服装,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无比强势。

顾延超被押上高台。

他没有跪。

“老夫乃前朝太傅,当今名士。”

顾延超看着苏晚,嘴角带着一丝轻蔑。

“你也配审我?”

“叫陈源来!我要跟他辩一辩这天下大势!”

苏晚并没有因为他的无礼而动怒。

她只是淡淡地看着顾延超,就像看着一个刚出土的兵马俑。

“摄政王很忙。”

苏晚翻开手中的卷宗。

“他在忙着修路,忙着造车,忙着让百姓吃饱饭。”

“没空听你讲那些之乎者也。”

“荒谬!”

顾延超大袖一挥,声音洪亮,试图进行最后的演讲。

“修路?那是亡国之道!”

“圣人云:奇技淫巧,坏人心术!”

“你们用那冒黑烟的怪物,破坏了风水,惊扰了祖宗,断绝了漕工生计!”

“这是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

“老夫虽然身陷囹圄,但为了天下苍生,虽九死其犹未悔!”

台下的一些老学究听得热泪盈眶,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死谏”的忠臣形象。

“说完了吗?”

苏晚打了个哈欠,打断了他的激情演讲。

“说完就听听我的。”

她站起身,走到顾延超面前。

“顾先生,你口口声声说为了苍生。”

“那我问你,你家地窖里那一千二百万两银子,是怎么来的?”

“是天上掉下来的?还是你写文章变出来的?”

顾延超脸色一僵:“那……那是顾家几代经营……”

“那是你勾结盐商,垄断盐引,抬高盐价,从百姓嘴里抠出来的!”

苏晚的声音突然拔高,如利剑出鞘。

“你阻挠铁路,是因为怕风水坏了吗?”

“不,你是怕铁路修通了,盐运成本降低了,人人都能吃到平价盐,你的盐引就变成废纸了!”

“你不仅贪,而且坏。”

苏晚指着台下的百姓。

“因为你的一己私利,你指使漕帮断粮,让京城百姓饿肚子。”

“因为你的迷信借口,你派人去炸黄河大桥,差点害死数千名工人。”

“你管这叫仁义?”

“这叫吃人!”

“那是为了大义……”

顾延超还在强辩,但声音已经虚了。

“祖宗之法……”

“大人,食大便了(时代变了)!”

苏晚冷笑一声,指着远处已经铺设到南京城外的铁轨。

“你的祖宗坐牛车,我们坐火车。”

“你的祖宗点油灯,我们以后要点电灯。”

“在工业的大潮面前,你的祖宗之法,就是挡在车轮前的螳螂。”

“我们不会绕路。”

“我们会直接——碾过去。”

这一番话,振聋发聩。

台下的年轻士子们眼中闪过一丝迷茫,随即变成了某种觉醒的光芒。

是啊。

为什么一定要守着旧规矩?

为什么不能过得更好、更快、更强?

“判决吧。”

苏晚坐回椅子上,拿出一封刚刚收到的加急电报。

“按照律法,谋逆大罪,当斩立决,夷三族。”

顾延超闭上了眼睛,昂起头。

“杀吧!”

“老夫今日血洒夫子庙,正好成全了我的名节!”

“史书上会记下:顾延超,为护道统而死!”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临终遗言。

“想得美。”

苏晚看着电报,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摄政王特意发来电报,为你求情。”

“什么?”

顾延超一愣,睁开眼睛。

陈源会为他求情?

苏晚清了清嗓子,宣读电文:

【摄政王令】

“顾延超虽罪大恶极,但念其年事已高,且有些力气。”

“杀之可惜,污了刀。”

“特赦免其死罪。”

“判处:终身劳改。”

“发配至京沪铁路工程队,编入‘道钉组’。”

“让他亲手铺设他最讨厌的铁路。”

“他不铺完一公里,不许吃饭。”

“轰!”

这个判决像一道天雷,狠狠地劈在顾延超的头顶。

让他去修铁路?

让他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平日里连砚台都要书童磨的大儒,去和那些泥腿子一起,在烈日下搬枕木、钉道钉?

而且还是修那个“坏了风水”的铁路?

“不!你不能这样!”

顾延超崩溃了。

他脸上的从容、高傲瞬间崩塌。

他扑到苏晚面前,拼命挣扎。

“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

“士可杀不可辱!给我个痛快!”

“我是太傅!我是读书人!我不能干这种粗活!”

对于这种旧文人来说,剥夺他的身份,让他干“贱役”,比杀了他还要难受一万倍。

这不仅是肉体折磨,更是精神凌迟。

陈源这是要彻底粉碎他的尊严,让他看着自己维护的旧世界,一点点被自己亲手铺设的新世界所取代。

“带下去。”

苏晚一挥手。

两名强壮的士兵架起像死狗一样的顾延超。

“给他换上工装,发一把锤子。”

“记住,要重点照顾。”

“别让他累死了,也别让他偷懒。”

顾延超被拖了下去,一路哀嚎。

“陈源!你不得好死!”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他的声音渐渐远去。

广场上,一片死寂。

所有的士子都感到背脊发凉。

他们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苏晚,又看看远处冒着黑烟的军舰。

他们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新朝,如果你不能适应新时代,那新时代就会把你变成铺路石。

而且是字面意义上的铺路石。

苏晚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对着台下的百姓和士子说道:

“顾延超的家产,即日起开始拍卖。”

“所得款项,除了修路办学,还将拿出一部分。”

“设立‘大燕工业奖学金’。”

“凡是愿意学习格物致知、机械工程的学子,学费全免,每月还有补贴。”

“读圣贤书救不了新朝。”

“但读工业书,能。”

“万岁!”

这一次的欢呼声,不仅来自百姓,也来自那些原本迷茫的年轻士子。

旧的偶像倒塌了。

新的道路铺开了。

一条通往强盛、富足的工业化大道,就在他们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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