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贼喊捉贼
天光大亮，晨号吹响。
家属院里热闹了起来，嫂子们端着脸盆出来洗漱，路过王桂花家门口时，都要忍不住捂着鼻子绕道走。
那股味儿，散了一夜都没散干净。
王桂花此时正扶着墙根站着，两条腿抖得像弹棉花，脸色蜡黄，眼圈乌黑，整个人像是被妖精吸干了精气神。
她怀里的虎子更惨，原本壮实的小牛犊子，拉了一宿后缩水了一圈，蔫头耷脑地哼哼唧唧，裤子上还沾着黄泥点子。
越想越气！
王桂花虽然没文化，但她不傻。
这一家三口平时身体壮得像牛，怎么喝了那罐偷来的奶粉，全家就跟中了邪似的上吐下泻？
肯定是那奶粉有问题！
那个病秧子，心肠竟然这么歹毒！
怒火烧毁了理智，王桂花也不管自己是不是贼了，她现在只想去撕了温宁那张伪善的脸。
“温宁！你给我出来！”
王桂花拖着还在打摆子的双腿，拽着虎子，气势汹汹地冲到了陆进家门口，“砰砰砰”地砸门。
“开门！你个黑心肝的小娼妇！你给我滚出来！”
这一嗓子，把周围正准备去上班、买菜的邻居全都吸引过来了。
“怎么了这是？王桂花又要闹啥？”
“听说昨晚拉了一宿，这是要把气撒在人家陆旅长媳妇身上？”
门“吱呀”一声开了。
出来的不是温宁，是一身作训服、整装待发的陆进。
他身姿挺拔，军容严整，刚洗过脸的短发上还挂着水珠，与面前狼狈不堪、满身酸臭的王桂花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陆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剑眉微蹙，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似乎是被那股味道熏到了。
“大清早的，号丧呢？”
他声音冷淡，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王桂花被他的气场震了一下，但一想到还在那哼哼的宝贝儿子，顿时恶向胆边生，指着陆进的鼻子骂道：
“陆进！你别跟我摆官威！我问你，你家那奶粉里是不是下了毒？！”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围观的邻居们面面相觑。
奶粉里下毒？
这可是大罪名啊！
陆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眸光变得极其危险：“把嘴巴放干净点。什么毒？”
“你还装！”
王桂花把虎子往前一推，展示着儿子苍白的小脸，哭天抢地：“大家伙儿都来评评理啊！我家虎子就是喝了他家的奶粉，差点把肠子都拉断了！连苦胆水都吐出来了！这不是下毒是什么？你们这两口子，心怎么这么黑啊！连个孩子都不放过！”
虎子也很配合，张嘴就嚎：“哇——那奶粉是苦的！有毒！哇——”
陆进听着这对母子的控诉，非但没有慌张，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声音如雷：
“王桂花，你刚才说什么？”
“你说你儿子喝了我家的奶粉？”
王桂花一愣，刚才骂得太顺嘴，忘了这茬。
陆进眼神如刀，死死盯着她：“我昨天明确拒绝借给你。既然没借，那你儿子喝的奶粉是从哪来的？”
“我……”王桂花张口结舌，冷汗瞬间下来了。
“是你偷的。”
陆进直接下了定论，声音大得整个院子都能听见：“趁我拉练不在家，指使孩子翻窗户偷东西。王桂花，你行啊，副营长家属当贼，这事儿咱们得去保卫科好好说道说道。”
周围顿时一片哗然。
“原来是偷的啊？”
“我就说嘛，人家陆旅长昨天都说不借了，合着是自个儿做贼去了。”
“还有脸来闹？真是没皮没脸。”
听着周围的指指点点，王桂花脸涨成了猪肝色。
她自知理亏，但现在骑虎难下，只能咬死“下毒”这一点来转移视线。
“我……就算是我拿的又怎么样！那是两码事！”
王桂花梗着脖子，撒泼耍赖：“就算我拿了，你也不能在奶粉里下毒害人啊！那是人吃的吗？那是耗子药！你们这是蓄意谋杀！”
“对！谋杀！”虎子也跟着喊。
陆进刚想说话，感觉身后的衣角被人轻轻拽了一下。
他回头，只见温宁不知什么时候起来了。
她穿着一件粉白色的棉布睡衣，外面披着陆进的大衣，长发柔顺地垂在肩头。
那张只有巴掌大的小脸白净细腻，眼神清澈无辜，就像一朵刚出水的白莲花。
“老公……”
她怯生生地喊了一声，然后探出半个身子，眨巴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震惊又担忧地看着王桂花：
“嫂子，你这话是从哪说的呀？”
温宁的声音软软糯糯的，不大，但穿透力极强，透着一股子天真和讲道理的劲儿：
“那箱奶粉和麦乳精，是上面首长特批给我的营养品，是红星乳业专供高干病房的，每一罐都有编号和检验单。”
她歪了歪头，一脸的不解：
“那是国家发给我的救命药。你说里面有毒……难道你是说，国家要害我？还是说后勤部的同志在投毒？”
这顶帽子扣得太大了！
王桂花吓得腿一软，差点跪下：“不……我没说国家……”
“既然不是国家的问题，那怎么会有毒呢？”
温宁继续补刀，她捂着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目光在王桂花那虚弱的身板上转了一圈，眼神里充满了“同情”：
“嫂子，该不会是……那东西太金贵了，你们家无福消受吧？”
“我听医生说，这特供的全脂奶粉营养太高。有些人身子骨贱……哦不，是身子骨‘虚’，平时吃糠咽菜惯了，突然吃这么好的东西，肠胃受不了，就会‘虚不受补’，上吐下泻的。”
温宁说得一本正经，甚至还带着点关切：
“就像那山猪吃不了细糠……哎呀，反正就是这个道理。嫂子，看来你们家这富贵病，还得养养。”
全场死寂了一秒。
“噗哈哈哈哈哈！”
不知道是谁先笑出了声，紧接着整个家属院爆发出了一阵哄堂大笑。
“神他妈虚不受补！”
“山猪吃不了细糠，哈哈哈哈，嫂子这话太绝了！”
“原来是王桂花一家子命贱，享不了那个福啊！”
这哪里是解释？
这简直是往王桂花心窝子上捅刀子，还撒了一把盐！
既骂了她是贼，又骂了她全家是“山猪”，偏偏温宁还是一副“我在给你科普医学常识”的无辜表情，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王桂花被气得两眼发黑，胸口剧烈起伏，“你……你……”了半天，一口气没上来，竟然两眼一翻，真的晕过去了。
“妈！妈你怎么了！”虎子吓得大哭。
陆进站在温宁身前，看着自家小媳妇那副“我很乖、我只是说了实话”的样子，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这丫头，嘴够毒的。
不过，他喜欢。
“行了，别演了。”
陆进冷着脸，冲着赶来看热闹的纠察队挥了挥手：“把这家人带去卫生队醒醒脑子。另外，通知副营长李大柱，让他去保卫科领人。家属盗窃军用特供物资，让他给我写一份五千字的检讨！”
“是！”
纠察队的人立正敬礼，像是拖死狗一样把王桂花和虎子拖走了。
一场闹剧，在众人的嘲笑声中落幕。
陆进转身，看着站在阳光下的小媳妇，伸手捏了捏她那软乎乎的脸颊，压低声音：
“虚不受补？你这词儿倒是用得挺准。”
温宁仰起头，在他的掌心里蹭了蹭，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狐狸：
“那是。谁让他们偷喝我的奶粉？那可是老公给我冲的，我都舍不得喝呢。”
陆进心头一烫，喉结滚了滚。
“行了，回屋。既然你也觉得那是好东西，今天必须给我喝两罐。”
“啊？两罐会胖的……”
“胖点好，手感好。”
“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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