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军令如山
入夜，狂风大作。
气象台发布了橙色大风预警。
西北的夜空被黄沙吞噬，狂风像无数头发了疯的野兽，疯狂撞击着家属院的窗棂，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呜呜”声。
室内，收音机里正播报着最新的气象简报：“今夜至明日，风力八至九级，气温骤降至零下二十八度……”
这正是温宁预言中，最致命的“极寒+强风”环境。
……
指挥部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报告首长！参谋部建议推迟演习！”
作战参谋满头大汗地汇报道：“这种天气条件下，能见度不足五十米，弹道受侧风影响极大，而且……而且还有炸膛的风险。”
坐在首位的老首长沉默了片刻，目光看向窗外的漫天风沙，最后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推迟？敌人进攻会挑好天气吗？”
“要是打仗也遇到这种天，难道就不开炮了？就等着敌人冲上来把我们刺刀见红？”
老首长站起身，声音如铁石般坚硬：
“传我的命令——风雨无阻！必须打响这一炮！不仅要打，还要打出咱们西北军区的威风来！这是一场实战检验，谁敢掉链子，军法处置！”
“是！”
军令如山，不可撼动。
……
凌晨三点。
陆进家。
屋里的煤炉火苗已经很微弱了。
陆进已经穿戴整齐。
他换上了那身最厚重的作训服，腰间扎紧了武装带，脚蹬牛皮军靴。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刃，冷冽、锋利，却透着一股决绝的死气。
他站在床边，借着微弱的月光，看着熟睡中的温宁。
她睡得很安稳，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呼吸绵长。
陆进伸出手，想要摸摸她的脸，手伸到半空，又硬生生地收了回来。
如果真的炸膛了……
炮位距离指挥位只有十米。
那种当量的爆炸，连尸首都拼不全。
陆进喉结滚了滚，眼底闪过一丝深切的痛意。
他转身，走到桌边，从怀里的贴身口袋掏出一个用手绢层层包裹的小布包。
打开。
里面是一张红色的存折，还有一叠全国通用的粮票、布票和肉票。
这是他当兵这十几年攒下的全部家当，也是他原本打算给温宁在这个基地安家落户的底气。
他把这些东西整整齐齐地压在桌上的茶杯底下。
然后，他从兜里掏出钢笔，撕下一页纸，匆匆写了一行字：
“若我回不来，拿着钱和票，回京市找组织。我的抚恤金够你过下半辈子。别守着，找个好人嫁了。”
写完最后一个字，陆进的手抖了一下。
他把纸条压在存折下面。
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床上那个隆起的小身影。
“媳妇，对不住了。”
他低声喃喃了一句，毅然转身，抓起桌上的军帽戴正，大步流星地推门走了出去。
寒风瞬间灌入，门又被轻轻关上。
吉普车的引擎声在院外响起，很快消失在风雪中。
……
就在车声消失的那一秒。
床上那个原本“熟睡”的人，猛地睁开了眼睛。
温宁掀开被子坐起来，眼神清明得可怕，哪里有半点睡意？
她赤着脚走到桌边，拿起那张压在茶杯下的纸条。
看着上面龙飞凤舞、透着决绝的字迹，尤其是那句“找个好人嫁了”，温宁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倔强的弧度。
“陆进，你个大傻子。”
她将纸条揉成一团，紧紧攥在手心里，指节泛白：
“你想当烈士？你想当英雄？”
“问过我了吗？”
她把存折和粮票塞回抽屉里，根本没多看一眼。
对于一个拥有超越时代知识的大脑的人来说，这些钱财不过是身外之物。
她在乎的，只有那个傻乎乎要去送死的男人。
温宁转身，动作利落地脱下身上那件粉色的棉睡衣。
她打开衣柜，翻出了陆进的一套旧作训服。
虽然有点大，但她把袖口和裤腿挽了几道，用皮带狠狠勒紧纤细的腰肢，再套上一件深色的防风大衣。
原本柔弱的小白花，瞬间变成了一个干练冷酷的战士。
接着，她走到柜子顶端。
那里放着一个黑色的帆布包。
拉开拉链，里面静静地躺着那台被她修复并改装过的苏制R-354“大黄蜂”电台。
温宁检查了一下电池和频段旋钮。
“滋——”
信号满格。
已破解军区指挥部加密频道。
她背起沉重的电台包，戴上一顶遮风的棉帽，将那张只有巴掌大的小脸严严实实地藏在阴影里。
推开门，狂风夹杂着沙砾扑面而来，打在脸上生疼。
温宁没有丝毫退缩，她眯起眼，顶着风，像一只在暗夜中潜行的猫，迅速穿过家属院的巷道。
此时，基地的后勤车队正准备出发前往演习场送给养。
趁着哨兵检查证件的间隙，温宁看准时机，身形一矮，像一道黑色的闪电，钻进了一辆满载伪装网的卡车车斗里。
车斗里堆满了物资，刚好可以藏身。
“出发！”
随着一声令下，长长的车队宛如一条钢铁长龙，咆哮着冲入了漫天黄沙之中。
温宁缩在两卷伪装网中间，怀里紧紧抱着那台冰冷的电台。
她透过帆布的缝隙，看着外面漆黑如墨的夜色，眼神比这大漠的寒夜还要冷冽。
军令拦不住你。
那就让我来拦住死神。
陆进，你给我好好活着。
你的命，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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