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危局与替罪羊

狂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像鞭子抽一样疼。

测试场上，能见度已经不足五十米。

那门寄托了无数期望的152加榴炮，此刻像一头暴躁且失控的野兽，炮口还在冒着袅袅青烟。

“一号炮位，准备完毕！”

“放！”

陆进站在指挥位，手中的红旗猛地挥下。

“轰——！！！”

大地颤抖，巨大的火球撕裂了风雪。

所有人都举起望远镜，死死盯着远处的目标区域。

然而，预想中的爆炸声并没有在靶心响起。

几秒钟后，报靶员的声音带着惊恐和颤抖，通过无线电传遍了全场：

“报告……脱靶！偏离目标……一千二百米！”

一千二百米！

对于这种级别的精密火炮来说，这简直就是瞎子打鸟，是巨大的耻辱！

参观台上，前来视察的首长脸色黑如锅底，茶杯重重顿在桌上。

周围的专家和参谋们更是窃窃私语：

“这就这？这就是号称能打苍蝇的‘镇国神剑’？”

“简直是笑话！连迫击炮都不如！”

“数据不对！肯定是风修数据不对！”

负责技术的赵总工满头大汗，手里捏着那一沓被风吹得乱飞的苏联弹道表，手指哆嗦着在算盘上飞快拨动：

“刚才的风速测算有误！按照苏制D-20的标准，侧风修正量要加倍！快！仰角下调0.2，方向向左修正0.5密位！”

他冲着炮位上的战士吼道：“再打一发！这次肯定准！”

战士们看向陆进。

陆进咬着牙，点头。

“轰！”

第二发炮弹呼啸而出。

这一次，结果更惨烈。

“报告！再次脱靶！炮弹落在了观察哨左侧五十米！差点误伤友军！”

死寂。

整个测试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寒风的呼啸声。

误伤友军。

这在演习中是重大事故。

这门被吹上天的“神剑”，彻底成了烧火棍。

“怎么会这样……不可能……我的数据不可能错……”

赵总工脸色惨白，看着那门还在散发着热浪的火炮，眼里的慌乱逐渐变成了恼羞成怒。

如果承认是设计缺陷，他的职业生涯就完了！

必须有人背锅！

他猛地转过身，指着满脸硝烟的陆进和那几个年轻的炮兵战士，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是你们！是你们操作不当！”

“基座！基座肯定没有调平！还有装填手，动作太慢了！导致药温流失严重，初速不够！”

赵总工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这是严重的人为事故！这帮大头兵根本不懂技术，简直是暴殄天物！首长，我建议立刻停止演习！现在的天气根本不具备实验条件，再打下去，数据也不准确！”

“放你娘的屁！”

一声暴喝响起。

陆进双眼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他一步跨上前，一把揪住赵总工的衣领，将这个文弱的技术员直接提了起来。

“我的兵操作没有任何问题！每一个步骤都是教科书级别的！”

陆进指着那门火炮，手指都在颤抖：

“是你这破炮有问题！你自己看膛压表！才打了两发，指针已经进红区了！散热根本来不及！炮管在变形，你瞎了吗？！”

“你……你放手！粗鲁！野蛮人！”赵总工吓得双腿乱蹬，“我要向军区控告你！”

就在这时，通讯器里传来了军区首长的怒吼，声音大得震得耳膜生疼：

“陆进！你在干什么！你要造反吗？！”

“让你打个炮你打不准，现在还要殴打专家？你要是不能打，就给我滚下来！让副旅长上！今天这三发急速射任务，完不成你也别回来了！”

陆进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不远处那些年轻战士委屈又倔强的眼神，听着首长的死命令，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窒息。

如果他现在退缩，这口“操作不当”的黑锅就会永远扣在雪狼旅头上。

但如果继续……

“陆进，你想清楚！”

赵总工挣脱开来，理了理领子，色厉内荏地威胁道：

“现在膛压已经临界了。如果按照命令进行第三轮‘急速射’，一旦炸膛，你就是军事法庭上的罪人！你想让你的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吗？”

陆进没有理他。

他转身，走到火炮旁。

即便隔着厚厚的手套，他也能感受到炮身传来的惊人热量。

那种热度是不正常的，就像是一个发高烧即将崩溃的病人。

他想起了昨晚，温宁站在灯下，指着图纸对他说的每一个字——

“如果不修正，急速射炸膛概率30%。”

“那是人命。”

陆进闭了闭眼。

他没有退路。

“所有炮手，撤出阵地！”

陆进突然下令。

“旅长？！”战士们惊呆了。

“执行命令！滚去掩体后面！”陆进吼道，然后一把夺过击发手里的拉绳。

他重新戴上耳机，孤身一人站在了那门随时可能爆炸的火炮旁边。

他要自己打这最后一发。

如果是30%的死亡率，那就让他一个人来扛。

“所有后果，我陆进一人承担。”

风雪中，男人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传遍全场，带着一股悲壮的决绝：

“最后一发——急速射，准备！”

“咔嚓。”

炮弹上膛。闭锁机合拢。

“滴——滴——滴——”

火炮自带的传感器警报声凄厉地响起，像是在倒计时。

仪表盘上，膛压数值疯狂飙升，指针疯狂颤抖，即将突破那道鲜红的死亡红线。

“疯子！都是疯子！”

赵总工吓破了胆，捂着脑袋，连滚带爬地往远处的掩体跑去，“要炸了！快跑啊！”

整个测试场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心提到了嗓子眼。

谁都看得出来，这门炮已经到了极限。

陆进站在风暴中心，如同一尊铁铸的雕像。

他握着发火绳的手，青筋暴起。

这一拉，也许就是粉身碎骨。

这一拉，也许就是他陆进人生的终点。

温宁，对不起了。

下辈子，再还你的情。

陆进咬紧牙关，手臂肌肉猛地收缩，准备赌上性命强行一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滋滋滋——”

指挥部的大喇叭、炮位上的对讲机、甚至陆进耳朵里的单兵耳机里，突然毫无征兆地切入了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

下一秒。

一个清冷、虚弱，却带着绝对掌控力，仿佛从天而降的女声，穿透了漫天风雪，清晰无比地响彻了整个全军区频道：

“陆进，住手。”

那声音不大，却有着一种让人灵魂颤栗的威慑力：

“不想死，就听我的。”


　　(https://www.xlwxww.cc/3596/3596113/41199680.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xlwxw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lwxw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