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幽灵频段
狂风呼啸，卷着漫天黄沙，将整个测试场变成了一个混沌的修罗场。
陆进的手指死死扣在发火绳上，手背青筋暴起，肌肉已经紧绷到了极限。
就在他准备用这一拉来终结自己的军旅生涯，甚至是生命的瞬间——
那个声音，穿透了刺耳的电流声，穿透了呼啸的风雪，清晰、冰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威严，炸响在全军区的加密通讯频道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陆进的手僵在了半空，距离拉响火炮，只差最后的一厘米。
……
“滋滋——警告！不明信号源强行切入！”
数公里外的地下指挥中心，警报声大作。
“怎么回事？！”
一直坐镇中央的老首长猛地站起身，茶杯被带翻在地。
他盯着指挥大屏上那条突然出现，代表未知信号的红色波段，厉声喝道：
“这是军区最高级别的加密频道！谁进来的？技术科，给我查！反向追踪信号源！”
“报告首长！信号源经过多重跳频加密，无法锁定！对方的电子对抗手段远高于我们！”技术员满头大汗，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却根本拦不住那个幽灵般的信号。
而在炮位现场，已经吓得抱头鼠窜的赵总工听到这个声音，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从掩体后面探出脑袋，脸红脖子粗地大喊：
“是敌特！我就说这演习有问题！肯定是敌特在搞电子干扰破坏！快！警卫连！切断通讯！抓住那个干扰演习的混蛋！”
此时此刻，只有一个人，没有动。
陆进站在那门滚烫的火炮旁，任凭风雪拍打在脸上。
他保持着那个拉绳的姿势，整个人像是一尊被雷劈中的石像，僵硬如铁。
他的瞳孔在剧烈地收缩、震颤。
敌特？
不。
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敌特，能让他的心脏在瞬间停止跳动。
这个声音……
哪怕隔着电流的杂音，哪怕语气变得如此陌生而强势，但他这辈子都不会听错。
那是每天晚上在他怀里撒娇，软糯得像猫一样的声音。
那是早上出门前，怯生生地问他“老公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声音。
温宁。
陆进的大脑一片空白，世界观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怎么可能是她？
她不是应该在温暖的被窝里睡觉吗？
她连下床走几步路都会喘，连提一桶水都费劲，怎么可能出现在这个绝密的军事频道里？
幻觉？
是我太想她了，临死前产生的幻觉？
就在陆进恍惚的瞬间，赵总工还在不知死活地叫嚣：
“快切断！那是敌人的心理战！陆进，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
“闭嘴。”
频道里，那个女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只有短短两个字。
声音听起来很虚弱，甚至带着一丝因为极度寒冷而产生的颤抖。
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冰冷与厌恶，竟然让赵总工真的下意识闭上了嘴，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这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女人。
这简直是一个睥睨众生的女王。
“陆进。”
那个声音跳过了所有人，只对他一个人说话。
语气缓和了一些，却依旧紧迫：
“把你的手，贴在炮栓复进机上。”
陆进没有思考。
这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一种对她毫无保留的信任。
他松开发火绳，摘下厚重的防寒手套，将满是老茧的右手，狠狠地按在了那门滚烫，还在散发着硝烟味的火炮复进机上。
“嗡——”
在那狂风怒号的嘈杂背景音下，掌心传来了一种极难察觉、细微而高频的震动。
如果不仔细去感受，根本发现不了。
“听到了吗？”
温宁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冷静，仿佛她不是身处几公里外的雪山之巅，而是就缩在这个狭窄的炮管里：
“那是金属疲劳的哀鸣。”
“震动频率450赫兹。身管内部的第16道来复线，已经发生了微米级的热畸变。”
全场死寂。
只有风声在呼啸。
陆进的手像被烫了一下，猛地缩了回来。
他惊骇地看着眼前这门钢铁巨兽。
他打了十几年的炮，从未听说过有人能通过“听”声音，隔空诊断出炮管内部的微米级变形！
这还是人吗？
然而，温宁接下来的话，却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所有人的侥幸。
“这门炮的材料临界值是380兆帕。”
“如果你刚才拉了绳，这一发急速射产生的瞬间膛压，会突破400兆帕。”
温宁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后怕：
“结果只有一个——炸膛。”
“陆进，你会死的。连尸首都拼不全。”
陆进站在风雪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白色的雾气在他面前弥漫。
直到这一刻，他才感觉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不是因为怕死。
而是因为……他差点就真的再也见不到她了。
这种超越了人类认知的技术分析，这种在绝境中力挽狂澜的手段，彻底粉碎了陆进对“温宁”这两个字的认知。
她不是菟丝花。
她是神。
陆进颤抖着手，按住领口的麦克风送话器。
作为一个从不流泪的铁血硬汉，此刻他的声音却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不敢置信的试探：
“温……海棠？”
他在全军频道里，叫出了那个S级的绝密代号。
几秒钟的沉默。
耳机里传来一阵呼啸的风声，和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喘息。
那是她在极寒中艰难呼吸的声音。
“是我。”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陆进的心上：
“陆进，把指挥权给我。”
“之前是你护着我。现在……”
“换我来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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