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比命更重要

温宁感觉自己像是在一条漫长而黑暗的河流里漂流了一个世纪。

冷，刺骨的冷。

然后是热，滚烫的怀抱。

最后是一片虚无。

直到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道钻进鼻腔，那是医院特有的气息。

睫毛颤了颤，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样沉重。

温宁费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晃眼的白色天花板，还有挂在架子上滴答滴答的输液瓶。

“醒了……？”

耳边传来一声小心翼翼的呼唤，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一把沙砾。

温宁转动僵硬的脖颈，视线慢慢聚焦。

趴在床边的男人，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兵王模样？

陆进身上的作训服皱皱巴巴，甚至还带着干涸的泥点和血迹。

他的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黑色的胡茬，眼窝深陷，眼底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却依旧像只忠诚的恶犬，死死守着他的领地。

看到温宁睁眼，陆进原本黯淡的眸子猛地亮起了一簇火苗，那只一直紧握着她的大手，瞬间收紧。

温宁张了张嘴，喉咙干裂得生疼。

她醒来的第一反应，不是喊疼，也不是要水。

她死死盯着陆进的眼睛，用那嘶哑得像破风箱一样的声音，艰难地挤出了几个字：

“炮……响了吗？”

陆进整个人猛地一震。

他看着面前这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小女人。

她连命都快没了，醒来第一句问的竟然是那门该死的炮，还是那个该死的任务。

一股酸涩的洪流瞬间冲垮了陆进所有的心理防线。

“响了。”

陆进猛地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掌心里。

那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在手术室外硬扛着没倒下的铁汉，在此刻，眼泪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滚烫的液体顺着温宁的手心，一路烫到了她的心尖上。

“响了。正中靶心。误差为零。”

陆进的声音哽咽，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后怕：

“首长说了，你是功臣。你是全军区的英雄。”

温宁原本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她苍白的嘴角艰难地扯出一抹笑：“那就好……没给你……丢人……”

“好个屁！”

陆进猛地抬头，眼眶通红，恶狠狠地盯着她。

他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胡子拉碴的脸上用力蹭着，语气凶狠，可眼神却温柔得一塌糊涂：

“温宁，你给我听好了。”

“老子不稀罕什么功劳，也不稀罕你当什么英雄！”

“英雄的家属是要领抚恤金的！老子不想领那份钱，也不想当鳏夫！”

陆进深吸一口气，似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了那句最狠，却也最软的话：

“以后，这种玩命的事，你要是再敢干一次……”

“老子就打断你的腿，把你锁在床上，养你一辈子！听见没有？！”

温宁看着他那副色厉内荏的样子，心里软成了一滩水。

她知道，他是真的怕了。

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在怕失去她。

温宁费力地抬起手指，轻轻勾了勾他的掌心，眼角弯弯：

“听见了……以后……都听老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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