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一等功臣
病房里，那块写满了黑色公式的白板，此刻仿佛散发着某种神圣的光辉。
就在刚才，老首长已经下了死命令，要把这块白板当成“一级机密文物”搬回司令部。
站在门口的保卫科张科长，此刻手里捏着那本黑色的调查记录本，觉得自己就像个笑话。
他的脸皮火辣辣的疼，额头上的冷汗擦都擦不完。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看了看那一墙足以震惊军工界的公式，又看了看满脸狂热的老首长，最后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凑上前请示：
“首……首长……”
张科长的声音虚得像蚊子哼哼：“那……关于温宁同志擅闯军事禁区，私自改装军用电台的事……还要继续调查吗？毕竟程序上……”
“啪！”
一声巨响。
老首长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水杯都跳了起来，里面的水洒了一地。
“查？查个屁！”
老首长转过身，那双经历过无数战火洗礼的眼睛里喷射出怒火，指着张科长的鼻子骂道：
“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什么叫擅闯禁区？啊？！”
他指着病床上虚弱的温宁，声音洪亮如钟，震得整个病房都在嗡嗡作响：
“这是奔赴战场！这是去救命！”
“如果在战场上，一个战士为了抢救阵地，为了挽救战友的生命，不顾个人安危冲上去，你能说他违反了交通规则吗？简直是荒谬！”
老首长越说越激动，他在病房里来回踱步，大手一挥：
“至于改装电台？哼，要是没有她那台改装的电台，今天咱们的‘镇国神剑’就炸了！那是挽狂澜于既倒！那是给国家止损！”
“这种人才，你们保卫科不当宝贝供着，还拿着个破本子来审问？怎么，要把咱们的功臣逼到敌人那边去你们才甘心？”
张科长吓得双腿一软，立刻立正敬礼，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是！首长教训得是！是我们工作教条了！不查了！坚决不查了！”
他手忙脚乱地把那个记录本塞回口袋里，恨不得当场把它吃了。
老首长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
他整理了一下军容，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到病床前。
温宁靠在陆进怀里，看着这位威严的老人，刚想挣扎着坐直身子，却被老首长按住了。
“躺好，别动。”
老首长的声音瞬间变得温和慈祥，甚至带着一丝愧疚：
“丫头，让你受委屈了。”
他环视了一圈屋内的众人，最后目光坚定地落在温宁身上，神色郑重得像是在宣读一道圣旨：
“我代表西北军区党委，代表所有参与演习的官兵，感谢你。”
“你的这次行动，不仅挽救了几十名战士的生命，更保住了国家重点科研项目的尊严。你证明了咱们中国人自己也能搞出好炮，不用看外国专家的脸色！”
说着，这位头发花白，肩扛将星的老人，缓缓后退一步，挺直脊梁，对着病床上那个年轻柔弱的姑娘，郑重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我已经向军区党委提议，并立刻上报中央军委……”
老首长字字铿锵：
“鉴于温宁同志的重大立功表现，特批授予——个人一等功！”
一等功！
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部队里流传着一句话：三等功站着领，二等功躺着领，一等功那是家属领。
活着拿一等功，那是凤毛麟角，是真正的英雄！
陆进握着温宁的手猛地收紧，眼底闪过一丝骄傲的光芒。
这是他的媳妇。
这是他的一等功臣。
……
有人欢喜，就有人愁。
缩在角落里的赵总工，此刻早已面如死灰。
当听到“一等功”这三个字的时候，他就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骨头，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完了。
温宁成了一等功臣，那就意味着他的“设计缺陷”和“临阵脱逃”被彻底定性了。
“来人！”
老首长处理完功臣，转过头，目光冰冷地看向地上的赵总工：
“把这个尸位素餐，盲目迷信国外图纸，险些酿成大祸的家伙，给我带走！”
“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不思进取，还要打压新人，推卸责任！我看他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即刻起，解除赵刚总工程师职务，交由纪委隔离审查！查查他这些年还干了什么糊涂事！”
“是！”
两名身材高大的纠察兵大步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赵总工，像拖死狗一样往外拖。
“不……首长！冤枉啊！”
赵总工此时才如梦初醒，拼命挣扎着，平日里那副高高在上的专家派头荡然无存，只剩下狼狈与癫狂：
“不可能……这不可能！我是留苏专家！我的图纸没错！”
被拖到门口时，他死死扒住门框，那双充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病床上的温宁，发出了最后不甘的嘶吼：
“她就是个女人！一个没上过大学的家属！她怎么可能懂流体力学？她怎么可能比我强？我不服！这不科学！”
“啪。”
一只军靴踩在了他的手上。
陆进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到了此刻还在嘴硬的蠢货。
他慢慢蹲下身，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满是嘲弄与杀意，声音冷得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女人怎么了？”
“没上过大学又怎么了？”
陆进伸手，像是拍灰尘一样，拍了拍赵总工那张扭曲的脸：
“承认吧，赵刚。”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生来就是为了打碎你们这些庸才的饭碗的。”
“因为她是天才。”
陆进站起身，厌恶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冷冷地吐出最后一个字：
“而你，是蠢材。”
“滚。”
随着纠察兵用力一拽，赵总工像是垃圾一样被拖出了病房，那凄厉的叫喊声渐渐远去，直至消失。
……
随着老首长的一挥手，病房里的闲杂人等全部退去。
那块白板被小心翼翼地搬走了，连地上的粉笔灰都被参谋们扫起来带走了。
喧嚣过后，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给白色的床单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橘光。
陆进关上门，反锁。
他转过身，看着靠在床头，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亮晶晶的温宁。
那一身的煞气，在转身的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眼的柔情与心疼。
他走到床边坐下，伸出满是老茧的大手，轻轻握住了温宁那只还有些凉的小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累吗？”他轻声问。
温宁摇摇头，反手勾住他的手指，软软地叫了一声：“老公。”
陆进喉结滚了滚，看着她那副乖巧的模样，怎么也无法把她和刚才那个在白板前挥斥方遒，把赵总工骂得狗血淋头的女王联系在一起。
但他知道，这就是她。
他的海棠，他的神。
“一等功臣啊……”
陆进低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又有几分极其郑重的敬意。
他松开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那一身皱皱巴巴的作训服，然后站得笔直。
“啪！”
一个标准得教科书般的军礼。
陆进看着温宁，眼神深邃而炙热：
“温宁同志，恭喜你。”
“以后在这个家里，是不是连我也得给你敬礼了？”
温宁被他逗笑了，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她伸出双手，做了一个“抱抱”的姿势，眼睛弯成了月牙：
“敬礼就不用啦。”
“不过……陆旅长，我想吃苹果。要削皮，切块，还要用热水烫过的那种。”
陆进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放下手，无奈又宠溺地叹了口气，认命地拿起桌上的苹果和水果刀：
“行，一等功臣。这就给你削。”
“伺候你一辈子，老子也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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