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半夜的“探鼻息”
夜深人静，窗外的北风呜呜地刮着，像是有谁在外面哭丧。
屋里的炉火虽然封了，但余温尚在，暖烘烘的。
温宁睡得很沉。
这一周来，陈军医开的药里哪怕加了安神成分，她还是时不时会做噩梦，梦见自己被埋在冰冷的雪堆里，喘不上气。
但只要身边那个滚烫的热源一靠近，噩梦就会散去。
迷迷糊糊间，温宁感觉脸上有东西在动。
那触感很粗糙，带着薄薄的茧子，有些痒，又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从她的眉心顺着鼻梁滑下来，最后停在了她的鼻孔下方。
一秒。
两秒。
三秒。
那根手指就那么横在那里，感受着她呼出的微弱热气。
温宁被弄得有些痒，下意识地皱了皱鼻子，哼唧了一声，迷蒙地睁开了眼。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惨淡月光，她看到了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啊！”
温宁吓了一跳，身子猛地一缩。
陆进正半撑着身子悬在她上方，那张平日里冷硬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双眼通红，眼底是一片尚未褪去的惊恐和慌乱。
见她醒了，陆进像是触电一样猛地缩回手，有些狼狈地别过头去，声音沙哑得厉害：
“……吓着你了？”
温宁心脏还在怦怦直跳，她揉了揉眼睛，看清了陆进那副仿佛刚从战场上下来的样子，有些发懵：
“老公？你怎么不睡觉？你在干嘛呀？”
陆进沉默了片刻。
他重新躺回去，平躺在枕头上，双眼死死盯着漆黑的房梁，胸口剧烈起伏着，仿佛刚才经历了什么剧烈的运动。
过了好半天，他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干涩的话：
“没事。”
“我就看看……你还喘气没。”
温宁愣住了。
她侧过身，借着月光看着陆进的侧脸。
这个向来流血不流泪的男人，此刻的下颌线绷得死紧，额角的青筋都在跳动。
“陆进……”
温宁心里一酸，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不是噩梦。”
陆进闭上眼，声音低沉，带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是不敢睡。”
他翻了个身，面对着温宁，那双在大漠里能看清几公里外敌人的鹰眼，此刻却盛满了脆弱：
“温宁，我一闭上眼，就是你在雪窝里的样子。”
“脸是青的，身上是冰的，怎么叫都不应。我把手伸到你鼻子底下，一点气儿都没有……”
陆进的声音在发抖。
那是真正的恐惧。
哪怕面对敌人的枪林弹雨，他也没这么怕过。
可那天在直升机上，看着怀里那个逐渐失去温度的小女人，他觉得自己半条命都被阎王爷勾走了。
这几天，温宁虽然醒了，能说能笑，但在陆进眼里，她就像是一个虚幻的影子，仿佛只要他一眨眼，她就会像泡沫一样碎掉。
所以他不敢睡。
只要屋里一安静下来，听不到她的呼吸声，他就会惊醒。
然后像个神经病一样，一遍遍地去探她的鼻息，去摸她的脉搏。
温宁听着他颤抖的叙述，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厉害。
这个傻瓜。
这个把国家扛在肩上，把她捧在手心里的傻瓜。
“陆进。”
温宁吸了吸鼻子，忍住眼里的泪意。
她主动钻进他的被窝（虽然陆进因为怕压着她，特意分了两床被子），像只小猫一样拱进了他滚烫的怀里。
“别怕。”
温宁抓起陆进那只满是老茧，还在微微颤抖的大手。
她把那只手拉进自己的衣领，用力地按在了自己左边的胸口上。
掌心下，是温热细腻的皮肤，以及那颗正在有力跳动的心脏。
“咚、咚、咚。”
一声接一声，强劲，鲜活。
“听到了吗？”
温宁仰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弯起一抹温柔又狡黠的笑意：
“跳着呢。热乎着呢。”
“我小时候算过命，算命先生说我是个祸害。”
她眨了眨眼，声音软糯却笃定：
“俗话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我还要留着这条命祸害你一辈子呢，哪那么容易死呀？”
掌心传来的规律跳动，像是一剂强效的镇定剂，顺着手臂流遍了陆进的全身。
那颗悬在半空好几天的心，终于在这一刻，落了地。
陆进看着怀里这个笑意盈盈的小女人，眼底的猩红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祸害……”
他低笑了一声，声音哑得有些性感：“行，那你就祸害我吧。只要你活着，怎么祸害都行。”
下一秒，他猛地收紧手臂。
两条铁钳般的胳膊像是要把温宁勒进自己的骨头里，紧得温宁差点喘不上气。
“睡觉。”
陆进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闷声说道：“别乱动，不然老子忍不住办了你。”
温宁在他怀里蹭了蹭，闻着他身上安心的味道，很快就睡着了。
然而这一夜，温宁睡得很香，陆进却依旧没怎么睡。
凌晨两点。
温宁翻了个身，呼吸变轻。
陆进猛地惊醒，大手立刻伸过去，探到她鼻子底下。
呼……有气。
热的。
凌晨四点。
温宁说梦话嘟囔了一声。
陆进又惊醒，摸向她的手腕。
脉搏正常。
跳着呢。
凌晨六点。
天刚蒙蒙亮。
陆进第八次从惊悸中醒来，把脸埋在温宁的颈窝里，听着她平稳的心跳，终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还在。
真好。
看着窗外的晨光，顶着两个大黑眼圈的陆旅长，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看来这“探鼻息”的毛病，一时半会儿是治不好了。
不过，只要她好好的，别说一晚上探八次，就是守着她睁眼到天亮，他也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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