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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人形挂件


清晨,警卫员小赵已经在吉普车旁等了半个小时了。

“旅长怎么还没出来?团部那堆文件都快堆成山了。”小赵冻得直跺脚,哈着白气嘀咕。

屋内。

陆进已经穿戴整齐,武装带扎得一丝不苟。

但他站在门口,看着坐在床边刚穿好衣服的温宁,眉头却拧成了死结,脚像是生了根,怎么都迈不出去。

他得去团部。

演习复盘报告要写,那个被抓的赵总工的审查材料要批,还有边境布防的调整方案……每一件都是急茬。

但是,他不敢走。

他看了一眼墙角的炉子——怕温宁在家冷,他又给填了煤,万一煤气中毒怎么办?

他又看了一眼桌上的热水壶——万一她倒水烫着手怎么办?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个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工具箱上——万一这小祖宗趁他不在,又把家里什么东西拆了搞“危险实验”怎么办?

现在的温宁在他眼里,那就是个没有任何生存能力的“易碎品”,外加一个随时可能自爆的“定时炸弹”。

“老公,你快去吧,小赵都在外面冻成冰棍了。”

温宁无奈地推了推他,软声催促:“我就在家看书,哪也不去,真的。”

“不行。”

陆进一口回绝。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战略决策。

他大步走到衣架前,一把扯下那件厚重的羊剪绒军大衣,然后走到床边,直接就把温宁给裹了起来。

“穿衣服。跟我走。”

温宁愣住了,从大衣领子里探出半个脑袋:“去哪?你要带我去团部?”

“对。”

陆进一边给她系扣子,一边理直气壮地说道:“把你一个人放家里我不放心。在我眼皮子底下待着,我才能安心工作。”

“可是……那是办公重地,带家属不好吧?”温宁有些哭笑不得。

这年代作风纪律严着呢,哪有带媳妇上班的?

“我是旅长还是你是旅长?我说行就行。”

陆进给温宁戴好棉帽子,围上围巾,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然后,他根本不给温宁反驳的机会,直接弯腰,连人带大衣一把抄起,单手抱在怀里,推门就走。

……

从家属院到团部办公室,要穿过半个营区。

正是出早操的时间,操场上口号声震天。

于是,所有正在训练的战士们,都看到了让他们世界观崩塌的一幕——

平日里那个黑面煞神,骂人声音能震碎玻璃的陆旅长,此刻正怀里揣着个圆滚滚的“球”(温宁裹得太厚了),大步流星地走在路上。

原本陆进走路是带风的,脚下生风。

但今天,走到那段积雪还没化干净的冰面路段时,他突然放慢了脚步。

那双穿着军靴的大长腿,迈得那叫一个小心翼翼,每一步都要踩实了才敢迈下一步,生怕滑一下把怀里的宝贝给摔了。

“敬礼——”

路过的巡逻队下意识敬礼,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陆进怀里露出的一缕长发。

“那是……嫂子?”

“我的妈呀,旅长这是把嫂子当挂件随身带着了?”

陆进目不斜视,下巴微微扬起,一脸坦荡(其实是炫耀)地抱着媳妇穿过人群,留下一地掉落的下巴。

……

团部办公室。

陆进一脚踢开门,把温宁轻轻放在靠窗的那张行军床上。

这里的暖气烧得很足。

陆进把自己的大衣铺在床上,又找来两个靠枕给她垫在背后,最后把自己专用的那个搪瓷缸子倒满热水,放在她手边。

“行了,你就坐这儿。书架上的书随便看,但不许碰那边的机密柜。”

陆进指了指自己的办公桌:“我就在那,有事喊我。”

温宁乖巧地点头,拿起一本《军事地形学》翻了起来。

陆进坐回办公桌后,终于开始处理那堆积压如山的文件。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的声音,和偶尔翻书的轻响。

窗外阳光正好,尘埃在光柱里飞舞。

然而,这份安静每隔十分钟就会被打破一次。

陆进批完一份文件,笔尖一顿,猛地抬头看向行军床。

温宁看书看得入神,一动不动。

陆进眉头一皱,心里那股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又犯了。

她怎么不动?

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是不是晕过去了?

“媳妇?”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温宁头也不抬,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嗯?”

“……没事。喝口水。”

陆进松了口气,低头继续批文件。

十分钟后。

陆进再次抬头,眼神紧绷:“温宁?”

温宁翻了一页书,无奈地叹了口气:“在呢。活着呢。气儿顺着呢。”

“……哦。”

陆进摸了摸鼻子,心满意足地继续工作。

这一上午,陆旅长的办公效率极低,因为他把一半的精力都用来“确认媳妇存活状态”了。

……

临近中午。

门口传来了粗犷的大嗓门:“报告!一营长前来汇报演习总结!旅长,这回咱们炮营可是露脸了……”

“砰!”

门被推开,几个五大三粗的营长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大嗓门震得窗框都嗡嗡响。

然而,还没等他们把话说完,就感觉两道冰冷的杀气直射而来。

办公桌后的陆进猛地抬起头,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一个极为严厉的“噤声”手势:

“嘘——!!!”

那表情,比他在战场上还要凶狠十倍。

几个营长吓得一哆嗦,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差点憋出内伤。

什么情况?

敌袭?

他们顺着陆进的视线看去。

只见窗边的行军床上,一团军大衣里,温宁正蜷缩着身子睡得正香。

她看书看累了,刚才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呼吸绵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恬静的阴影。

陆进轻手轻脚地站起来,指了指门外,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出、去、说。”

几个平日里咋咋呼呼的硬汉,此刻像是做贼一样,踮着脚尖,大气都不敢出,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

走廊里。

一营长擦了一把冷汗,压低声音:“乖乖,那是嫂子吧?睡得跟个瓷娃娃似的。”

二营长心有余悸:“幸亏刚才没把嫂子吵醒。你看见旅长那个眼神了吗?刚才我要是再喊一声,我觉得他能拔枪毙了我。”

“那是,现在嫂子就是咱们旅的‘镇旅之宝’,是小祖宗。”

正说着,陆进轻轻带上门出来了。

他手里拿着文件,脸色依旧冷峻,但回头看那扇门的眼神却柔和得不像话。

“都在这嘀咕什么呢?”

陆进冷冷地扫了众人一眼,压低声音命令道:

“去小会议室汇报。谁要是敢在走廊里大声喧哗,吵醒了里面的……”

他顿了顿,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语气里透着股无可奈何的纵容:

“吵醒了里面的小祖宗,我就让谁去操场跑五十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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