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悲歌

“驾！！！”

一声嘶吼，伴随着皮鞭在空中的脆响，名为“黑风”的烈马，像是一道撕裂夜幕的黑色闪电，四蹄腾空，瞬间冲入了那堵厚重的风雪墙中。

风雪越来越大，天地间只剩下一片令人绝望的惨白。

狂风卷着雪粒，像无数颗钢珠一样砸在脸上、身上，打得人生疼。

能见度已经降到了不足五米，除了漫天的白，什么都看不见。

四十公里。

在这足以冻死牦牛的极寒荒原上，在这没过马蹄的深雪中。

一人一马，硬是凭着一口气，在与死神赛跑。

陆进没有坐直身体。

他整个人几乎是趴在马背上，双手死死缠住缰绳，脸颊紧贴着马那粗糙、温热的鬃毛。

他在尽量减小风阻，也在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这匹正在为他拼命的战友。

“呼哧——呼哧——”

耳边只有风声和马匹粗重的喘息声。

每一次呼吸，都能听到“黑风”胸腔里发出像是破风箱拉扯般的“呼噜”声。

它的鼻孔里喷出两道长长的白气，像是两台全速运转的蒸汽机。

汗水从它的身上涌出，瞬间在寒风中结成了白色的冰霜，让这匹黑马变成了一匹“白马”。

“兄弟……”

陆进把嘴唇贴在马的耳朵边，声音沙哑破碎，像是在对着最好的战友低语：

“跑快点……求求你，再跑快点……”

“那是我媳妇……还有两个没见过面的孩子……”

“三条命啊……都在等着咱们……”

仿佛是听懂了背上这个男人的哀求，又仿佛是感受到了那股决绝的悲怆。

“黑风”发出了一声激昂的嘶鸣。

它猛地扬起头，四蹄发力，在那甚至能没过马膝的深雪中，硬生生地再次提速！

前方就是最后一道山口——骆驼岭。

翻过这座山，再走三十公里平路，就是西北基地，就是医院。

……  ……

“希律律————！！！”

一声凄厉、悲壮，仿佛要撕裂夜空的长嘶，猛地从“黑风”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紧接着。

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前蹄像是踩空了悬崖，重重地跪了下去。

“噗通！”

巨大的惯性带着陆进整个人飞了出去。

他在雪地上滚了七八圈，直到撞上一块岩石才停下来。

顾不上天旋地转的眩晕，也顾不上伤腿剧烈的撕裂感，陆进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疯了一样冲向倒地的战马。

“黑风！黑风！”

他扑到马头前。

那匹刚才还如闪电般奔跑的神驹，此刻正侧躺在冰冷的雪地里。

它的四肢还在无意识地抽搐，口鼻中涌出大量的白沫和鲜红的血液——

那是心脏爆裂的征兆。

“兄弟……”

陆进跪在雪水里，双手颤抖着抱住那颗硕大的马头。

“黑风”那双湿润的大眼睛，最后看了一眼陆进，眼中的光芒慢慢黯淡下去，直到变成一片死寂的灰白。

它不动了。

在这零下三十五度的寒夜里，它那一身滚烫的汗水，迅速结成了冰冷的白霜，像是一层惨白的裹尸布。

“啊……”

陆进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破碎的呜咽。

这匹马，一个小时前，它还是牧民大叔的宝贝。

但这一个小时里，它为了陆进，为了那素未谋面的母子三人，跑尽了最后一滴血。

这是恩人，是过命的兄弟。

风雪呼啸，像是在为这匹忠诚的生灵唱着挽歌。

陆进松开手，慢慢地后退两步。

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也不管地上的泥泞，对着那匹死去的战马，双膝跪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额头撞击冻土，发出沉闷的声响。

“兄弟。”

陆进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沙哑而郑重：

“对不住。”

“你救了我全家的命。这恩情，我陆进记下了。”

“下辈子……换我给你当马骑。”

他伸出手，轻轻合上了那双还没闭上的马眼。

然后，陆进站了起来，拍掉身上的雪，转身看向前方那条依旧漫长、漆黑的道路。

没有车，没有马。

只剩下一双腿。

还有最后五公里。

……

与此同时，基地医院。

手术室里，无影灯惨白得刺眼。

输血虽然稳住了血压，但温宁的情况依然危急。

“麻醉深度不够！病人有意识反应！”麻醉师紧张地喊道。

手术台上，温宁虽然闭着眼，但眉头却紧紧皱着，苍白的嘴唇在无意识地蠕动。

她在做梦。

梦里是一片漫无边际的雪原，她看到陆进在跑，浑身是血地跑。

“陆进……”

一声极其微弱的呢喃，从她口中溢出：

“别停……快点……”

陈军医看了一眼监护仪，深吸一口气，手中的手术刀闪过一道寒光。

不能再等了。

“准备剖腹！”

陈军医的声音在手术室里回荡，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开始手术！取出胎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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