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进口奶粉
包厢里的气氛，因为刚才那场关于“战略”的辩论而显得有些凝重。
苏婉咬了咬嘴唇，心里憋着一口气。
她不信邪。
一个乡下知青，嘴皮子利索点算什么？
论见识，论物质条件，怎么可能跟她这个京城大小姐比？
“爷爷。”
苏婉调整了一下情绪，从身后的包里，掏出了一个色彩鲜艳、印满英文的铁皮罐子。
“啪。”
她把罐子放在转盘上，转到了温宁面前，脸上挂着得体却充满优越感的笑容：
“温姐姐，刚才听你说得头头是道，我还以为你多懂科学呢。不过这带孩子，可不是光靠嘴皮子就行的。”
苏婉指了指那个罐子：
“这是美国进口的原装奶粉，是我托关系从友谊商店用外汇券买的。里面添加了DHA，据说对婴儿的大脑发育特别好。”
她瞥了一眼温宁，语气里带着施舍：
“我想着西北这边的条件艰苦，孩子营养跟不上。这罐奶粉就送给你了，虽然贵了点，但为了陆家的长孙，这点钱我还是出得起的。你可别不识货，这东西你在供销社一辈子也见不着。”
这番话，明着是送礼，暗着是讽刺温宁穷酸，养不好孩子。
温宁看了一眼那个罐子，神色淡然，还没来得及说话。
一旁的陆老爷子先皱起了眉头。
老将军放下筷子，盯着那个花花绿绿的洋罐子，非但没有高兴，反而一脸的不悦。
“苏丫头，你这是干什么？”
陆战国沉着脸，语气严厉：
“咱们中国人有自己的奶，有自己的粮食！喝什么洋墨水？”
“当年的美国人是被咱们打跑的！现在倒好，喝这帮手下败将的奶粉？这叫什么？这叫崇洋媚外！这风气要不得！”
苏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爷爷，我这是为了孩子健康……”
“健康个屁！老子当年喝米汤、嚼草根，不也活到了七十多？怎么现在的孩子就娇贵了？非得喝洋人的水才能长脑子？”
陆老爷子虽然看不上温宁，但他更看不上这种把外国月亮当圆盘的做派。
这是老一辈革命家的风骨。
就在苏婉尴尬得下不来台的时候。
“砰！”
包厢门再次被推开。
“宁宁！快！好东西出来了！”
化工泰斗张怀德教授，连白大褂都没脱，手里捧着两个没有任何标签，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玻璃瓶，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他无视一桌子的领导，直奔温宁，满脸红光：
“成了！第一批样品提纯出来了！我尝了一口，那叫一个纯啊！”
陆老爷子正因为“洋奶粉”的事心里不痛快，看到这个穿着白大褂的老头拿着两个破瓶子进来，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又是谁？拿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温宁连忙站起来，接过瓶子，向老爷子介绍：
“这是张怀德教授。这瓶子里装的，是给孩子们的营养粉。”
“营养粉？”
陆老爷子看了一眼那两个像装咸菜一样的玻璃瓶，又看了一眼旁边精致的美国奶粉罐，冷哼一声：
“这能比那个洋玩意儿强？”
“强？何止是强！”
张怀德教授一听这话，胡子都翘起来了。
他推了推眼镜，一脸傲然地看着陆老爷子：
“老首长，您是行伍出身，您懂枪炮。但论化工，您得听我的。”
老教授指着手里的玻璃瓶，如数家珍：
“这是航天级高能蛋白粉！”
“原本是为了咱们国家未来的载人航天计划预研的太空食品！去除了所有过敏原，添加了核苷酸、牛磺酸，还有咱们自己提取的高纯度脑黄金！”
“它的吸收率是普通奶粉的五倍！营养密度是十倍！而且绝对没有任何防腐剂和工业添加剂！”
张教授越说越激动，拍着胸脯保证：
“这是咱们自力更生搞出来的好东西！那个什么美国奶粉跟这一比，那就是兑了水的石灰粉！给咱们的航天员提鞋都不配！”
陆老爷子听愣了。
航天级？
给宇航员吃的？
这几个词瞬间击中了老爷子的心巴。
他这辈子最注重的就是“自力更生”和“国防建设”。
“快！拿来我看看！”
陆老爷子一把抢过玻璃瓶，拧开盖子。
一股纯净、浓郁的乳香味瞬间飘散出来，没有丝毫香精的甜腻，只有粮食和蛋白质最本质的香气。
“好！好东西！”
老爷子深吸一口气，眼睛瞬间亮了，激动得直拍大腿：
“这就是咱们自己造的？好啊！真好！”
他指着那个瓶子，对着苏婉和在座的人大声说道：
“看看！都看看！这就是咱们中国人的志气！咱们自己造的东西，就是比洋人的强！这才是给陆家孙子喝的好东西！”
苏婉脸色惨白，看着那个破瓶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老爷子爱不释手地摩挲着玻璃瓶，转头看向张怀德，语气里满是敬重：
“张教授，您辛苦了！这么好的配方，是您老人家研究出来的吧？国家感谢您啊！”
在他看来，能搞出这种“航天级”配方的，肯定得是眼前这位院士。
然而。
张怀德教授却摇了摇头，笑呵呵地指了指站在一旁，神色淡然的温宁：
“老首长，您谢错人了。”
“提纯是我干的。但这个分子式的设计，还有核心配方的推导……”
老教授一脸骄傲地拍了拍温宁的肩膀：
“那可是温宁同志熬了三个通宵，亲自计算出来的！”
“这可是她的专利！我就是个打下手的！”
嘎——
陆战国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玻璃瓶，像是个捧着烫手山芋的老地主。
他僵硬地转过脖子，看向温宁。
这个姑娘……
刚才在饭桌上跟他谈战略……
现在又搞出了航天级配方……
陆战国只觉得老脸一阵发烫，尴尬得脚指头都要在皮鞋里抠出一座四合院了。
他刚才还在心里骂人家是村姑，结果转头就捧着人家的作品喊“真香”。
这脸打的，啪啪响。
“咳……咳咳！”
陆战国猛地咳嗽了两声，借此掩饰自己的失态。
他并没有放下瓶子（因为舍不得），而是板着脸，目光游移，强行挽尊：
“嗯……这个……”
“配方嘛……确实是不错。”
老爷子瞥了温宁一眼，嘴硬地嘟囔道：
“不过……谁知道是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蒙对的？”
“年轻人，还是要谦虚，不要搞出点成绩就翘尾巴。”
温宁看着这个死鸭子嘴硬的老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您说得对。”
她顺手拿起桌上那罐被冷落的美国奶粉，递给陆进：
“老公，这罐洋奶粉既然爷爷看不上，那就扔了吧。别占地方。”
陆进接过奶粉，当着苏婉的面，毫不犹豫精准地投进了一米外的垃圾桶里。
“哐当！”
“过期货。”
陆进拍了拍手，看着自家媳妇，又看了看尴尬的爷爷，补了一刀：
“别毒害我闺女。咱们只喝……亲妈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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