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臻好喝


时值盛夏,应天府的午后暑气蒸腾。

朱标换上一身寻常的青色绸衫,只带了两名便装侍卫,悄悄出了东宫。

近来朝中事务繁杂,北边军报、南方税赋、运河清淤,案头奏章堆积如山。朱标只觉胸中郁结,想看看宫外寻常街市,换换心境。

他没有乘轿,信步走在西市大街上。

街道两侧商铺林立,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闹声混杂在一起,浓厚的市井气中更显勃勃生机。

朱标走走停停,紧绷的心神渐渐松弛了几分。

行至一处十字路口,他忽然被斜对面一家新开的店铺吸引了目光。

那铺面位置极佳,正在两条主街交汇的转角,门面敞亮,檐下挂着一排淡青色的竹帘,既遮阳又透风。

最惹眼的是店招,

一块素雅的木匾,上书几个清秀的隶字,

“臻好喝”。

“卖饮子的?”朱标心中微讶,京城何时有这种店铺了,看来自己平时还是出来少了,不了解民情了。

这地段可谓寸土寸金,对面是京城有名的绸缎庄,斜对角是宾客盈门的仙客来酒楼。

在此处开一家专卖饮品的铺子,要么是老板财大气粗不计成本,

要么是这饮品确有独到之处,能吸引住往来豪客。

他想起东宫里,允熥那孩子近日也常捣鼓些瓜果饮子,分给宫人消暑,颇受好评,不知这宫外的饮子,比起宫内的如何?

心中起了几分好奇,朱标示意侍卫留在街对面等候,自己踱步过了街,

掀开竹帘进入店内,一股香味扑面而来,

粗粗一闻,似乎是果香,

但仔细品味,又夹杂着各种花香和薄荷的味道。

店内陈设简洁雅致,四五张竹桌竹椅,靠墙是一长溜柜台。

柜台后站着两个手脚麻利的伙计,正按顾客要求调制饮品。

柜台旁立着一个小木桶,桶口冒着丝丝白气,显然是镇着冰。

墙上挂着一块水牌,

“满杯葡萄,十五文”,

“西瓜薄荷饮,十二文”,

“金桔柠檬茶,十文”,

“桂花酸梅汤,八文”

朱标目光落在满杯葡萄上,

这名字,允熥在宫里调的那款,似乎也叫这个?

“客官,要点什么?”一个伙计笑着问道。

“来一杯满杯葡萄吧。”朱标道。

“好嘞,您稍坐。”

朱标在靠窗的竹椅上坐下,暗中打量这店铺。

生意确实不错,虽已过午市高峰,店内六七张桌子竟坐满了大半。

有慢饮闲聊的闺秀,有读书歇脚的书生,

也有显然是刚从对面绸缎庄出来、提着大包小包的夫人,

他们都小口啜饮着各式饮料,面上尽是惬意。

不多时,伙计将一杯满杯葡萄端了上来。

浑圆饱满的葡萄果肉,上层浮着几块晶莹的碎冰,一根细竹管斜插其中。

朱标端起杯子,先嗅了嗅,

清甜的葡萄香中,似还掺着一缕极淡的茶香,与宫中允熥所做略有不同,但那份沁人心脾的凉意却是相似的。

他含住竹管,轻轻一吸。

冰凉的汁液滑入口中,

葡萄的甜润,茶香的淳厚,

加上底下的葡萄肉颗颗饱满,

一口下去,口感极为丰富,

的确好喝,甚至比宫中御膳房仿制允熥方子做出的,还要更胜一筹,果香更浓,甜度更自然,允熥若见到此店,定会喜欢,朱标心想,

一杯饮尽,朱标意犹未尽,又要了一杯西瓜薄荷饮。

西瓜的甜爽与薄荷的微辛结合得恰到好处,

简直极品。

他放下杯子,沉吟片刻,招手唤来柜台后一个看似管事的中年人。

那中年人约莫四十出头,面容和气,正是刘掌柜。

“客官,可还满意?”刘掌柜笑着上前。

“很不错。”朱标点头,“掌柜的,你这店开了多久了?”

“回客官的话,开张还不到一月。”

“不到一月,便有如此客流,掌柜的好手段。”

朱标环视店内,

“在这等黄金地段专营银子,京城里怕是独你一家吧?如何想到做这个的?”

刘掌柜笑道,

“客官见笑了。实不相瞒,这铺子原是我家祖产,先前也是卖茶的,做了几十年。可近年来,生意一日不如一日,眼看就要经营不下去了。本打算卖了铺子回老家,谁知遇到一位贵人,指点了这条路子,又投了本钱,这才改头换面,做起这饮品生意。”

“哦?”朱标心中一动,“茶坊经营不下去?可是茶源出了问题?”

“客官明鉴。”刘掌柜叹了口气,

“茶这行当,看着简单,实则门道深。上好茶源本就紧俏,这些年更是难收。”

朱标笑着说,“也是,好的茶都流入了宫中,你自然难拿到手。”

“此言差矣。”刘掌柜说道。

朱标眉头微蹙:“此话怎讲?”

刘掌柜左右看了看,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

“客官是明白人,可有些事,唉,朝廷虽有明令,但山高皇帝远。鄙人听说,如今江南、湖广一些顶好的春茶、明前茶,不少都悄悄往西边走了。”

“西边?”朱标心中一惊,“你是说……走私出关?”

刘掌柜连忙摆手:“客官慎言,慎言!鄙人只是道听途说,做不得准。许是以讹传讹也未可知。”

但朱标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茶叶走私出关,尤其是流向西北、西南边陲乃至域外,乃是朝廷明令禁止的重罪。

边贸茶马互市自有官营渠道,私茶出境不仅扰乱茶马之政,更可能资敌,

若真如这掌柜所说,上好茶源被私商截流,走私出关,那不仅朝廷茶税受损,更可能牵涉边关安稳。

“掌柜的,这些话,你还对谁说过?”朱标盯着刘掌柜。

刘掌柜被他目光所慑,背上沁出冷汗,连忙道:

“客官莫怪,鄙人只是随口抱怨生意难做,绝无他意!今日这些话,出了这门,鄙人绝不认账!”

朱标深深看他一眼,不再多问,从怀中摸出一块碎银放在桌上:

“茶钱。今日叨扰了。”

说罢,起身便走。

刘掌柜看着那青衣客官离去的背影,心中惴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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