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出此下策
权力是块烫手的山芋,攥紧了硌得慌,松开了又可能粉身碎骨。
对紫荆山的拜上帝教来说,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把这山芋牢牢攥在手里——可攥住权力,得先有银子。
山腰的邬堡建在险要处,石墙厚实,门口两个教众挎着柴刀站岗,眼神警惕地盯着山下的小路。
堡内的堂屋很简陋,一张缺了角的木桌,两条长凳,墙角堆着几捆干柴,烟味混着霉味,在空气里缠成一团。
冯云山接过陈根递来的粗瓷碗,茶水带着点焦味,他却喝得坦然。
“教主,”他把碗放在桌上,指节叩了叩桌面,“现在教众多了,光靠信徒那点捐献,撑不住了——咱们还要买武器,柴刀、火药,哪样不要钱?”
话音刚落,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本皱巴巴的账本,纸页边缘都磨得起毛了。
他把账本推到洪秀全面前,墨迹在昏暗中看得不太真切,却字字戳心。
洪秀全向来不管钱财这种“俗事”,在他眼里,有天父庇佑,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今天冯云山的脸色太沉,他知道,这事儿绕不过去了。
“唉,”洪秀全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要是贵县那立华商行的老板能入教就好了。
他入了教,咱们的银子不就有了?”
他的心思很简单:把所有人都拉进拜上帝教,这样就能空手套白狼,用“天父”的名义调遣一切。
这是种纯粹的宗教理想主义,能聚起人,却难成大事——打天下不是靠信仰画饼,得靠真金白银填窟窿。
冯云山太了解洪秀全的性子,从不正面反驳。
他端起碗又喝了口茶,慢悠悠道:“教主说的是。可眼下,还是得先想办法搞到银子。上次定的那批柴刀,只交了定金,尾款再拖下去,人家就不肯发货了。”
“云山兄有什么打算?”洪秀全终于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冯云山脸上。
冯云山放下碗,声音压得低了些:“这山里的烧炭生意,进项其实不少。只是钱都被那几个承包山林的大户赚走了——咱们不妨做几票,把钱拿回来。以后炭照烧,多出来的银子,就当咱们的经费。这样咱们得了银子,还能够彻底笼络住那帮烧炭工。”
说白了,就是劫富济贫。这招在乱世最管用,造反本就是财富重新分配的游戏——一群人把旧的特权阶层拉下马,分了他们的钱,再成为新的特权阶层。
“教主,老师!”陈根猛地站出来,红巾在额前晃了晃,“玉成愿效犬马之劳!”
这少年才十三四岁,眼神却透着股同龄人没有的狠劲,攥着拳头的手,指节都泛白了。
“你?”冯云山皱起眉,“玉成,你还小,这种事,为师会安排人手。”
“我不小了!”陈根往前迈了一步,语气斩钉截铁,“教主收留我,我寸功未立,心里不安。这次要下山摸情况,我年纪小,正好能迷惑那些大户。再说,只要是恶人,我杀他也不怕!”
洪秀全看着陈根,突然笑了。
他喜欢这孩子身上的狠劲,比那些瞻前顾后的烧炭工强多了。
他伸手摸了摸陈根的头,语气带着赞许:“就让童子军跟着去。他们不是花架子——凡我教众,都要为天父出生入死。”
陈根的狠,写在脸上;千里之外的陈林,狠劲却藏在心里。
……
苏松,吴淞炮台的炮口依旧对着江面,只是炮衣已经盖上了。
朝廷和洋人谈妥的消息传来,陈林自知无力阻止,做了个顺水人情——第二天就告诉巴福尔,自己愿意放史密斯的舰队离开。
不过有几件事情,他需要与巴福尔敲定。
这次仗打下来,陈林抓了不少洋人,有士兵,也有军官。
他没按清国的规矩处置,而是学着欧洲人的法子,要赎金——连这些人在医院的医药费、伙食费,都让翟五六一笔一笔记着。
陈家湾的账房里,算盘声噼里啪啦响了一整夜。
翟五六熬得眼睛发红,手里攥着一本厚厚的账册,走到陈林面前。
“会首,算好了。”翟五六的声音带着点沙哑,“一共两百四十五万银元。医药费占了大头,好多洋人都用了咱们的消炎药——这药在西洋,金贵得很。”
陈林翻了翻账册,指尖划过“消炎药”那一行,笑了:“这个数不好听,凑个整,两百五十万。老翟,你把账做平,我去找巴福尔。”
英租界领事馆,巴福尔正趴在桌上写信,笔尖在纸上划过,墨水洇开一小片。
他得赶紧联系港岛的德庇时公使,把这里的情况说清楚——陈林这小子,比他想象中难对付多了。
“砰”的一声,门被推开了。
陈林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份协议,身后跟着两个挎着短枪的护卫。
巴福尔赶紧把信收起来,脸上挤出个笑容:“杰克,你来了。”
陈林开门见山,把协议扔在桌上:“巴福尔先生,这份协议,你看看。”
巴福尔拿起协议,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看到最后,他忍不住吐槽:“杰克,你真是个奸商,算得也太细了。”
“细点好,免得日后有麻烦。”陈林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我还没把租界的侨民算进去——按理说,他们也是我的俘虏。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没写。”
巴福尔的脸僵了一下。
他知道陈林不是说笑,现在租界周围全是陈林的人,真要撕破脸,侨民们没好果子吃。
“不行,数额太大了。”巴福尔把协议扔在桌上,语气坚决,“帝国不会拿这么多钱来赎俘虏。”
“没关系。”陈林摊摊手,笑得一脸轻松,“赎金凑不齐,我不介意再关他们一段时间。到时候,住宿费、伙食费,都要另算——我的地方,可不便宜。”
巴福尔气得胸口疼,差点就爆发了。
可他看着陈林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又把火压了下去。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对方只是个十六岁的孩子,没必要跟他计较。
“我可以放舰队走,但有两个条件。”陈林收起笑容,身体往前倾了倾,伸出一根手指,“第一,英租界的权益,参照法租界来。巡捕由我安排,审判权收回,你们可以派人去法庭旁听,但最终审判权,在我的人手里。”
巴福尔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这条件虽然苛刻,但他能接受。
陈林又伸出第二根手指,语气沉了些:“第二,英国人不许再往沪上运烟土。所有商船,都要配合江海关的检查。”
“不行!”巴福尔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杰克,你太过分了!这是我们的核心利益,我不可能答应。”
“巴福尔先生,你是医生出身,该知道烟土对我子民的伤害。”陈林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眼神锐利如刀。
“别跟我说这些!”巴福尔打断他,语气带着威胁,“大英帝国要维持贸易平衡,没有烟土,平衡就会被打破——到时候,只能开战。史密斯的舰队,不过是帝国的百分之一,我们随时能调十倍规模的舰队过来。”
这话有些夸张,但陈林知道,如今正处在鼎盛时期的大英帝国,确实有这个实力。
他的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似是犹豫,又似是不甘。
巴福尔看出了他的动摇,趁热打铁道:“其他条件我都可以谈,唯独这一条不行。就算我答应了,那些烟土商人也不会答应——你应该清楚他们的能量。”
“你应该知道我和弗兰西人之间的协议。”陈林缓缓开口,像是在让步,“用别的生意,一样能维持贸易平衡。比如机器、钢铁,我都需要。”
巴福尔还是摇头。
他知道陈林的打算——用贸易换技术,壮大自己。
弗兰西人不在乎,因为他们在清国没那么多野心;英国人不一样,他们想把这里变成第二个印度,绝不能让陈林变强。
陈林看着巴福尔,突然笑了:“既然这样,我们可以定个配额。烟土可以运,但只能卖给我的立华实业。”
巴福尔愣住了。
他以为陈林会坚持禁运,没想到会再退一步。
对英国人来说,只要烟土能卖出去,卖给谁都行。
立华实业是陈林的产业,只要陈林肯收,事情就好办。
“我可以考虑。”巴福尔的语气松了些,“但数量不能比以前少。”
“不行。”陈林摇头,“我会买你们的机器、钢铁,用这些抵扣烟土的份额。烟土的量,要看我买了多少其他东西。”
他往前凑了凑,眼神坚定,“巴福尔先生,你觉得如何?”
巴福尔盯着陈林看了半天,终于点了点头:“好,请容我考虑一下。”
他不知道,陈林绕了这么大一圈,根本不是为了禁运烟土——随着止疼药的市场越来越大,他对烟土的需求也越来越大。
他要的不是禁止,而是垄断——把长江流域的烟土贸易,牢牢攥在自己手里,反正他不会让其流入民间。
走出领事馆,陈林抬头看了看天。
阳光很烈,照在租界的洋楼顶上,反光刺眼。
拜上帝教在山里靠劫富济贫筹钱,他在苏松靠贸易和赎金攒家底——殊途同归,都是为了手里的权力。
(https://www.xlwxww.cc/3595/3595992/41265296.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xlwxw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lwxw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