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解救华工
风灯的火苗“噗”地跳了一下,昏黄的光瞬间铺满木桌。
刘承宗粗粝的手指捏着张糙纸地图,指腹重重戳在其中一点。
“会首,这儿——雷蒙特矿区,墨西哥人管着。里头三百多号华人,全是矿工。”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喉结滚动,“属下摸过去看过,那些人活得不如狗,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衣服烂成布条,被鞭子赶着干活。”
说着拳头“咚”地砸在桌角,木屑簌簌往下掉。
“干他丫的!会首,咱们把人救出来!”
刘丽川抬手,掌心朝下按了按。
月光从露台栏杆漏进来,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眼神沉得像深潭。
“坐下说,承宗。咱们有多少人手?”
刘承宗悻悻地坐下,凳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声响。
“咱们自己带了六十五人,洋行那几个洋人不算数。”
“六十五人。”刘丽川重复了一遍,指尖敲了敲桌面,“你知道这周围的洋人有多少吗?驻军、商人、淘金客,加起来成千上万。”
刘承宗愣住,摇了摇头。
他只看到矿场里的同胞,没算过这笔账。
“别总喊打喊杀。”刘丽川的声音缓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这是人家的地盘,拳头没硬过人家之前,闹大了就是死路一条。等咱们人多了,枪足了,这里才能姓刘。”
刘承宗心里犯嘀咕。
他跟着刘丽川十几年,印象里的会首向来是说打就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软”了?
他不知道,跟陈林相处久了,刘丽川早染上了“谋定而后动”的习惯。
陈林常说,意气用事是莽夫行径,能靠脑子解决的,别用刀子。
他还说过,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可再等下去,那些华工撑不住了!”刘承宗急得站起来,胸口起伏,“我亲眼见着有人倒在矿道里,被直接拖去乱葬岗,连块裹尸布都没有!”
他们刚来金山时,当地人都当他们是洋行贩卖的猪仔。若不是洋行的白人管事洛克出面解释,说他们是自由民,是自己雇佣的护卫,恐怕早被抓去挖矿了。
即便如此,走在街上,白人的嘲笑和唾沫也从没断过。
刘丽川一直藏在幕后,对外联络全交给洛克这些洋管事。
明面上,他们是分公司的负责人;暗地里,每一个指令都得听他的。
这是在异国他乡的生存法则——藏起锋芒,先活下来。
就跟陈林在大清做的那样。
他从布袋子里抓出一把烟丝,塞进烟斗,火柴“擦”地一声燃起。
深吸两口,白烟从鼻孔里缓缓吐出,模糊了他的神情。
“解决问题,不一定非得用枪。”
烟斗在桌上磕了磕,烟灰簌簌落下。
“咱们缺人手,这三百多号矿工,要是能收过来,就是一支生力军。”
“会首,您就别卖关子了!”刘承宗急得抓耳挠腮,“到底怎么干?”
“硬打,动静太大,洋人肯定会盯上咱们。”刘丽川弹了弹烟灰,眼神亮了亮,“咱们花钱买。”
这话一出,刘承宗眼睛都直了。
他忘了,陈林给刘丽川备的盘缠,除了高价值货物,还有数十万银元现金。
这笔钱,就是他们在金山的底气。
刘丽川早让洛克去打听了。
这雷蒙特矿场地处偏远,港口吞吐量又小,矿石运出去成本极高,矿主早就想脱手。
用颠地洋行的名义去买,花不了几个钱。
三天后,洛克风尘仆仆地赶回来,手里攥着张泛黄的地契。
“成了!矿场加人,一共三万银元。”
刘丽川接过地契,指尖抚过上面的印章,当即拍板:“走,去接收矿场。”
他让人装上几箱疗伤的药材,翻身上马,刘承宗和十几个弟兄紧随其后,马蹄声在土路上扬起阵阵烟尘。
刚靠近矿场,刺鼻的硫磺味就飘了过来。
眼前的景象,连见惯了苦日子的刘丽川都心头一紧——
矿场的木栅栏里,华工被像牲口一样赶到空地上。
好多人连衣服都没有,只用块破布片遮着下体。
脸上、身上全是黑褐色的矿灰,只有眼睛转动时,才能看出是个活人。
有人咳嗽着瘫在地上,立刻就被墨西哥监工用鞭子抽起来,哀嚎声此起彼伏。
洛克走上前,跟站在栅栏边的矿主交接。
那矿主胖乎乎的,穿着件油腻的丝绸衬衫,身后站着十几个持枪的墨西哥人。
这些人皮肤黝黑,高鼻梁深眼窝,明显是白人与印第安人的混血,在当地被称作“二等白人”,专做矿主的打手。
“嘿,洛克先生。”胖矿主斜睨着洛克身后的刘丽川等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你怎么用黄种人当护卫?”
洛克扶了扶礼帽,语气平淡:“他们很可靠,战斗力强,还忠诚。”
“忠诚?”胖矿主嗤笑一声,突然走向一个蜷缩在地上的华工,手里的皮鞭“啪”地抽了下去。
华工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抱着头缩成一团,浑身发抖,连反抗的念头都没有。
“我看是听话吧。对了,还有胆小和懦弱。”胖矿主甩了甩鞭子上的血渍,笑得越发得意,“他们的优点还真多!哈哈哈!”
刘丽川握着马缰绳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指骨都捏得发疼。
腰间的左轮枪硌着皮肉,背上的卡宾枪仿佛都在发烫。
他的胸腔里像有团火在烧,几乎要冲破理智。
他用眼角的余光扫过身后的弟兄——每个人都脸色铁青,有人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枪柄。
这些跟着他来北美的弟兄,全是野鹿荡基地出来的,枪法、拳脚都经过严格训练,真要打起来,未必会输。
可他不能动。
只差最后一步就能把人救出来,不能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
刘丽川深吸一口气,用眼神示意弟兄们冷静。
胖矿主似乎觉得戏还没看够,突然拍了拍手:“洛克先生,你说他们战斗力强?不如咱们赌一把,给这无聊的交易添点乐子。”
洛克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瞥了刘丽川一眼。
见刘丽川微微颔首,他才开口:“怎么赌?”
“简单。”胖矿主指了指空地上的一片碎石地,“咱们各挑一个人,赤手空拳搏斗,打倒对方就算赢。你们赢了,我再减百分之十的钱;我赢了,价钱就加百分之十。”
“可以,很公平。”洛克刚说完,就见刘丽川翻身下了马。
“会首!”刘承宗连忙拉住他,急声道,“您不能去!对方肯定会派最能打的!”
刘丽川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坚定:“放心。”
他对自己的身手有底气——从小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大小打斗经历过上百次,拳脚功夫早已练得炉火纯青。
胖矿主见状,眼睛都亮了,挥手喊了一声西班牙语。
人群里走出一个巨汉,身高足有两米,肩宽背厚,体重怕是有三百多斤,站在刘丽川面前,像座小山。
刘丽川身高不过一米七,身形瘦削,跟巨汉站在一起,简直像个孩子。
刘承宗的眼睛瞪得滚圆,手紧紧按在左轮枪上,指节都在发抖。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刘丽川有危险,他立刻拔枪,就算跟对方火拼也在所不惜。
他太清楚了,刘丽川是他们的主心骨。
只有刘丽川在,陈林才会通过颠地洋行给他们送物资、送武器。
在这举目无亲的海外,没了外部支持,他们根本活不下去。
刘丽川卸下腰间的左轮和背上的卡宾枪,交给刘承宗,缓步走向碎石地。
巨汉踩着碎石,“咚咚”地向他冲来,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发麻。
刘丽川的眼神骤然锐利,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慢了下来——他能清晰地看到巨汉沉重的呼吸,能算出他每一步的频率,甚至能预判他下一个动作。
就在巨汉弯腰,想用肩膀把他撞飞的瞬间,刘丽川突然侧身,速度快得像阵风。
同时,他伸出右腿,精准地勾住巨汉的脚踝。
“砰!”
巨汉带着巨大的惯性,结结实实地摔在碎石地上,半边脸被石子擦得血肉模糊,疼得嘶吼起来。
“好!”洛克忍不住鼓起掌来,刘丽川的弟兄们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喜色。
胖矿主脸色一沉,用西班牙语叽里呱啦地喊了一通。
巨汉爬起来,眼神凶狠得像头野兽,却不再贸然冲锋。
他放慢速度,像螃蟹一样横着转圈,死死盯着刘丽川。
刘丽川心里一凛——这是要消耗他的体力。
他要是跟着转圈,时间长了必然头晕;要是主动出击,就会给对方可乘之机。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监工们停下了手里的鞭子,那些麻木的华工也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碎石地上的刘丽川。
一样的黄皮肤,一样的黑眼睛。
这是他们在异国他乡,唯一能看到的希望。
也许,这个跟他们长得一样的人,真的能救他们。
刘丽川半眯着眼睛,大脑飞速运转。
他从小练武,闯荡江湖十几年,各路高手,南拳北腿,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他的战斗经验非常丰富。
可这种纯粹靠蛮力的对手,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巨汉的力量和防御都拉满了,就像一辆没破绽的坦克。
对方的力量和防御几乎都拉满,就是一个满血的坦克。
战士要如何才能战胜坦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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