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新军出征
刘丽华去番禺的事,是提前计划好的。
南下,明面上是建孤儿院。
两广今年被洋人侵犯,路边的孤儿一抓一把,建个收容所,是积德,更是障眼法。
官府的眼睛都盯在钱庄和大商号上,谁会较真一个养孩子的慈善堂?
那些面黄肌瘦的小乞丐,学认字时记几句暗号,跑街时看几眼来往的洋船,没人会疑心。
这是保国会的新据点,也是徐耀暗部的种子。
番禺和沪上,是清国两条淌金的河。
沪上已经是保国会的地盘,陈林的眼睛自然盯上番禺。
等孤儿院立住脚,情报网一铺,刺探消息、传递密令,甚至哪天要动刀子,都有了依托。
此时的番禺城,十三行的会馆里,檀香燃得再旺,也压不住满屋子的焦躁。
八仙桌围得水泄不通,红木椅被蹭得吱呀响。
行首们的绸缎马褂皱着,烟袋锅子在桌沿磕得砰砰直响——还有一个月,洋人的商船就该靠岸了,可跟洋商谈价时,栽了大跟头。
“行首,您倒是说说,这到底怎么回事?”坐在下首的王大掌柜拍了桌子,茶碗里的茶水溅到了袖口,他也顾不上擦,“咱们把苏浙的货全扫了,洋商怎么还跟那边进货?”
“就是!”李行首往前探着身子,山羊胡抖得厉害,“您之前拍着胸脯说,洋人会封了沪上租界,断他们的路!现在呢?沪上租界开得比谁都热闹!”
“我把祖宅都押了!”有人声音发颤,“高价收的货堆在仓库里,洋商压着价不松口,这是要咱们的命啊!”
七嘴八舌的声浪撞在会馆的梁上,伍绍荣坐在主位,手指死死抠着太师椅的扶手,指节泛白。
“都住口!”他猛地一拍桌子,声如洪钟,震得桌上的茶盏跳了跳。
议事厅瞬间静了,只有墙角的吊扇还在嗡嗡转。
伍绍荣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着——他没算错,苏浙的丝茶、瓷器,产量几十年都没大变,他收的货,足够垄断市场。
错就错在那些散户。
那些以前他们根本不在意的小茶农、小窑主,竟然集体毁约了。是陈林,那个在沪上搅风搅雨的小子,把人都拢起来,搞了个什么合作社。
合作社管着育苗,丝茶产量硬生生提了上去;陈家湾自己烧的骨瓷,薄得透光,比官窑的还对洋人的胃口。
还有租界。
他找德庇时谈好的封锁,转头陈林就放了洋人的舰队,签了新协定——沪上英租界赶在贸易季前开了门,十三行的货,彻底成了烫手山芋。
陈林,又是陈林!伍绍荣后槽牙咬得发酸,牙根都疼。
他缓了缓语气,脸上重新堆起严肃:“诸位,越是这时候,越要抱成团。咱们跟苏浙商人,从来都是你死我活。”
他目光扫过众人,“他们要是占了上风,会给咱们留活路吗?我当初那么做,是为了十三行的饭碗。”
行首们都低下了头。
他们是买办,不种茶、不养蚕,靠的就是转手贸易的份额。
份额没了,他们就成了没根的草。
“价格谈不上去,我来想办法。”伍绍荣咬着牙,一字一顿,“尽量让大家收回本金,少亏点。只要咱们还在,就有跟他们斗的本钱。”
没人再说话。
他们都得看伍家的脸色——伍家跟洋人走得近,离了伍绍荣,他们连跟洋人搭话的资格都没有。
可人人心里都清楚,这次亏定了。
更糟的是,这招垄断的棋,下死了。
苏浙是主产区,以后怎么跟陈林抢货源?
伍绍荣早有打算——桂省、湘省的山地多,他投钱开茶园、种桑田,自己掌控货源,总能扳回来。
等行首们散尽,会馆里只剩下伍绍荣一个人。
他叫管家备了车,直奔英国公使馆——他要找德庇时问个明白。
公使馆的会客厅里,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割出一道道光影。
德庇时靠在沙发上,眼皮耷拉着,像只没睡醒的老猫。
“德庇时先生,贵国跟朝廷签了协议,为何还要跟沪上的陈林签租界协定?”伍绍荣没了往日的谄媚,脸板得像块铁板,“番禺足够满足你们的贸易需求!”
德庇时慢悠悠地端起咖啡,呷了一口,眉头皱了皱——还是不如家乡的味道。
“伍先生,长江流域的市场,你给不了。”
他放下杯子,指尖敲着桌面,“而且,沪上那边的商人买了更多的烟土,他们的货价也低。你们呢?却想着涨出口价。”
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大英帝国只认钱。
伍绍荣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德庇时忽然笑了,嘴角勾起的弧度,像极了诱惑夏娃的蛇。
“伍先生,我提过的,大英在南亚有大片土地。你去那里开茶园、桑园,赚的比这里多得多。”
伍绍荣的心猛地一跳。
他知道德庇时的心思——英国人早就想摆脱对清国丝茶的依赖,只是偷走的茶树苗,没懂行的人照料,全死了。
他要是去南亚,带着茶农和技术,这事准成。
可他姓伍,伍家的祠堂在番禺,祖坟在白云山。
真做了这断根的事,祖宗的坟都得让人刨了。
伍绍荣没接话,只是攥紧了拳头。
不帮英国人,也不能放过陈林。
生意上赢不了,就从官场上动手——陈林还是个县令,捏他的错处,有的是办法。
秋风从番禺吹到通州时,已经带上了咸腥味。
海门厅在长江口北侧,是江水卷着泥沙堆出来的新地。
海边的地全是盐碱,踩上去发黏,不长庄稼,只长盐蒿。
川沙那边修了海堤,种上了棉花,这边却还是一片荒滩。
官府只守着一座厅城,城外是盐匪的天下。
盐匪勾着盐运衙门,盐工们被压得喘不过气,卖力气换来的钱,连粗米都买不上。
直到黑衣军来了,这一切开始改变……
西亭镇外,灰扑扑的营房排得整整齐齐。
备夷军的军装是黑色的,百姓就叫他们黑衣军。
三十一旅的驻地就在这儿,旅帅牛大力,是个身高八尺的汉子,手能提鼎,性子却沉稳。
此刻,他正盯着墙上的地图,粗黑的眉毛拧成了疙瘩。
侦察参谋站在一旁,声音洪亮:“旅帅,大盐匪张成,前几天北上抢了四座盐场,手下有一千五百人,现在窝在吕四场。这次他跑不了了!”
“轰隆隆——”话音刚落,外面就滚过一声惊雷,紧接着闪电透过窗户照进来。
牛大力抬头看向窗外,刚才还亮堂的天,转眼就被乌云盖满了,黑得像泼了墨。
风卷着沙粒打在窗纸上,噼啪作响。
“上次让他从眼皮子底下溜了,这次再跑,我扒了他的皮!”牛大力的声音比雷声还沉,“集结部队!”
“旅帅,等雨停了再走?”参谋小声提醒,“这雨看着小不了。”
窗外的乌云压得更低,仿佛伸手就能摸到。
牛大力一拳砸在地图上,吕四场的位置被砸得发皱。
“等什么?传令下去,哪个营先集结好,主攻就交给哪个营!”
这是三十一旅整编后的第一仗,他要看看,半年的训练,这些新兵能不能打。
哨声很快响了起来,尖锐的哨音刺破了沉闷的天。
各营的营房里,士兵们动作麻利地穿上雨衣,背上步枪,扎紧绑腿。
雨衣是粗麻布做的,防水,就是沉,穿在身上像裹了层铁皮。
一个班接一个班,一个连接一个连,很快就在营地里站成了方阵。
雨水顺着帽檐的边缘往下淌,滴在肩上,没人抬手擦。
牛大力骑着马,站在镇子外的高坡上。
雨幕里,士兵们的黑色身影像一堵堵墙,纹丝不动。
“报告旅帅!”一营长朱广福大步跑过来,雨衣淋得透湿,贴在身上,“一营集结完毕!应到五百三十六人,实到五百一十六人,二十人留守营地!”
他的声音在雨声里滚着,带着水汽,却依旧响亮。
牛大力眯起眼,雨珠顺着他的睫毛往下掉,视线却异常坚定。
远处的吕四场,藏在雨雾里。
张成的好日子,到头了。
风更猛了,雨更大了。
牛大力拔出腰间的佩刀,刀身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出发!”
命令下达的瞬间,队伍里响起整齐的脚步声,踏在泥泞的土地上,溅起一片片水花。
黑色的洪流,朝着吕四场的方向,涌了过去。
长江口的浪拍打着堤岸,雨声、雷声、脚步声混在一起,成了这片新生土地上,最雄浑的战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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