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恶人先告状
通州的战斗,完全是一边倒。
三十一旅出动两千人,对方只剩一千有余。
再加上武器代差,这场仗,跟大象踩死蚂蚁没两样。
寒风卷着战场的硝烟,刮过张成的脸。
他缩在监房的角落里,心服口服,悔意像潮水般往上涌。
当初怎么就信了那姓赵的鬼话,非要去打川沙?
要是没那段过节,人家未必会打过来。
通州知州陈介眉,站在城头看着趾高气扬路过州城的备夷军,眼神麻木得像块石头。
他没动,连上报的念头都没有。
上回备夷军占了西亭,巡抚衙门至今没给说法。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保住自己的乌纱帽要紧。
反应最烈的,是两淮盐运使衙门的但明伦。
这两年朝廷财政吃紧,全靠盐税撑着。
可两淮盐政早就烂透了——纲盐法崩坏,盐商扛不住,私盐遍地走,课税一拖再拖。
盐运衙门的日子也不好过。
盐匪张成,本是他们的摇钱树。
帮着压榨盐丁,能多捞些灰色收入,算是正规盐商之外的补充。
现在完了。
张成倒了,老巢被抄得底朝天。
连盐区,都被备夷军攥在了手里。
备夷军的理由很简单:这里有盐匪,需驻军清剿。
驻军就驻军,可他们不准盐运衙门的人靠近,不准管盐丁,算是哪门子事。
那些该死的盐丁全投靠了备夷军。
备夷军偏不按规矩来,直接给了盐丁自由。
以前盐区不准开垦,现在全放开;以前盐丁不准迁徙,现在也解了禁。
陈林更过分,越权宣布将要成立盐业公司,直接接手食盐生产。
这是赤裸裸的夺权。
官司一路打到江宁巡抚衙门。
换别的事,李星元或许睁一眼闭一眼。
但这次,陈林越权太明显,他不能不管。
江宁巡抚衙门,朱门高耸,门前石狮镇宅。
陈林第三次来这儿了。
同他一起的还有吴云,两人刚下船,江风还卷着水汽,打湿了衣角。
吴云拢了拢衣领,眉头拧成一团,声音压得很低,满是忧心:“陈林,这次怎么说?盐运本是朝廷重点,闹大了,是要捅到金銮殿的。”
陈林转过身,脸上带着笃定的笑,语气轻松:“老师放心,一切有我。这么久了,学生什么时候坑过您?”
这话倒是真的,陈林从没坑过吴云。
可吴云还是不安,总觉得这学生胆子太大,说不定哪天自己就被他牵连了,还蒙在鼓里。
“你还是说说吧,不然为师心里没底。”吴云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恳求。
陈林见他实在担心,便停下脚步,清了清嗓子,放缓语速预演起来,算是安他的心:“老师,巡抚大人会支持咱们的。到时候我跟大人算笔账就行。两淮盐税官方定额,正杂盐课约莫二百五到三百万两白银,可每年实际收上来的,也就六七成。朝廷早对盐运衙门不满了。”
“咱们插一脚进来,要是能把盐课提上去,朝廷说不定还会高兴。”
上回陈林就想跟朝廷提包盐税的事,临了却没说。
他的优先级很明确:先建强备夷军,再收漕运。姚莹也劝过,要求太多容易适得其反,过犹不及。
不多时,两人走到巡抚衙门口。
门吏通报后,引着他们往里走。
穿堂过院,青砖铺地,廊下挂着的灯笼随风轻晃。
李星元以巡抚署理两江总督,却没换府邸,依旧住原巡抚衙门里。
但明伦已经到了,正坐在厅堂里,对着李星元哭诉,声音又急又响:“巡抚大人!这备夷军隶属苏松太道,凭什么管咱们盐运衙门的事?这明显是拥兵自重!我大清几百年,从没见过这样的军阀!大人,这备夷军连您的命令都敢不听,简直胆大包天!”
他越说越激动,手拍着桌子,脸涨得通红。
“报——苏松太道吴大人、上海县令陈大人到!”门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但明伦的话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他猛地转头,盯着门口,脸色由红转青,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显然是憋了一肚子火,就等吴云、陈林进来发作。
吴云和陈林跟着书吏走进来。
还没等但明伦开口,陈林先一步上前,躬身站定,双手举着一沓文件,声音清亮:“巡抚大人,下官要举报盐运使衙门勾结盐匪,欺压盐丁,贪墨盐课,致使朝廷盐纲败坏,盐税大量流失!”
他神色严肃,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显然是有备而来。
这些证据,全是从张成老巢里搜出来的,确凿无疑。
“你这黄口小儿,简直血口喷人!”但明伦气得吹胡子瞪眼,厉声呵斥。
他猛地站起身,就要冲过去抢陈林手里的文件。
可他一把年纪,身子骨哪有陈林灵活。
陈林脚步一错,轻轻巧巧就闪了过去。
但明伦扑了个空,差点摔在地上,稳住身形后,更是气急败坏,胸口剧烈起伏。
“巡抚大人!赶紧让人把这黄口小儿控制住!什么备夷军?就是拥兵自重,图谋造反!”但明伦指着陈林,声音都在发抖。
“够了!”
一声暴喝突然在房间里炸开。
李星元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大步走到陈林跟前,一把从他手里拽过那些证据材料。
但明伦瞬间僵在原地,额头上冷汗直冒,顺着脸颊往下滑,后背的官服都湿了一片。
陈林看在眼里,嘴角微微勾起,想嘲讽几句。
但瞥见李星元越来越沉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李星元拿起材料,起初一目十行地扫,越往后看,眉头皱得越紧,速度也慢了下来,逐字逐句地仔细核对。
上面的内容,实在骇人听闻。
材料里写得明明白白:张成如何劫走税银,又如何跟盐运衙门分赃;两人如何勾结,戕害那些不听话的盐丁;盐运衙门如何给张成通风报信,帮他躲开朝廷的围剿……桩桩件件,全是罪证。
物证没能带过来,但清单列得清清楚楚。
这份材料,是陈林专门找老刑名师爷整理的,条理清晰,证据链完整,专业得很。
现在川沙就有座专门培训政务官员的学堂。
唐仁从各地招了不少吏员、师爷,许了丰厚待遇,培训完就派到陈林控制的县厅,负责政务。
“啪!”
李星元把材料狠狠摔在桌子上,声音响亮,震得桌上的茶杯都晃了晃。
但明伦本就心虚,被这一声吓得浑身一颤,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但明伦,你可知罪?”李星元转过身,手指着但明伦,声音里满是怒火。
他气的不只是但明伦,更是这积弊已久的盐运体系。
以往的盐运使,怕是都这么干。
盐丁被层层压榨,拿不到应得的报酬,活得猪狗不如,稍有反抗就被镇压,连性命都保不住。
最吃亏的还是朝廷,本就靠盐税续命,可税银全被这些人私吞了,朝廷收不上来,只能变本加厉地向百姓摊派,增设厘卡,苛捐杂税越来越多。
“大人!这些都是姓陈的伪造的!”但明伦还在狡辩,声音却没了之前的底气,带着几分颤抖,“本官在盐运衙门兢兢业业,他一个七品芝麻官,有什么资格检举本官!”
“来人!”李星元挥了挥手,语气冰冷,“先把但大人请下去喝茶,本官自会禀明朝廷。”
门外立刻进来两个身材彪悍的抚标营军士,一左一右架住但明伦。
但明伦还想挣扎,嘴里不停嚷嚷,却被军士硬生生拖了出去,声音越来越远。
厅堂里静了下来,只剩李星元、吴云和陈林三个人。
空气里还残留着但明伦留下的焦躁气息,混着淡淡的茶香,显得有些沉闷。
“吴云,这次出兵通州,你知道吗?”李星元转向吴云,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陈林愣了一下,没想到李星元先问的是吴云,而非主导此事的自己。
吴云躬身行礼,语气恭敬:“下官知晓。这群盐匪此前曾越境袭击我川沙厅,烧杀抢掠,罪行累累。此次出兵,是为清剿匪患,保护百姓。”
“可你们越境剿匪,本就不合规矩。”李星元的目光扫过吴云,最终落在陈林身上。
这话看似是对吴云说的,实则是说给陈林听的,带着明显的敲打意味。
“大人说得是。”吴云连忙再次躬身致歉,态度诚恳,“此次之事,是下官考虑不周,以后定当谨慎行事。”
吴云本就性子偏软,像个老好人,被人指责,就老实巴交地应着。
换做陈林,肯定要辩解几句,绝不会这么轻易认下。
李星元点了点头,没再追究,话锋一转:“以后不可再如此。关于盐税,你有什么办法?你们苏松太道之前,不是提过要包盐税吗?”
吴云转头看了一眼陈林,眼神里带着询问。
陈林立刻上前一步,脸上堆起笑容,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急切,双手递上另一份文件:“大人,您请看这份报表。这是学生关于盐税改革的一些想法,都写在上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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