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分化瓦解
陈林的话里,藏着个戳中盐商命脉的钩子——重新分配食盐销售执照。
这可不是小事,是实打实关乎身家性命的根基。
一句话,便将原本看似铁板一块的盐商团体,搅得各怀鬼胎。
面上依旧风平浪静,可在座的哪个不是浸淫商场数十年的人精?眼底的算计藏都藏不住。
盐商内部本就有等级之别。
数百年下来,总商的位置虽稳固,却从不是一成不变。
谁不想往上爬?谁不想坐上总商的位置?
只是旧制固化百年,想撼动老牌总商的地位,难如登天。
如今陈林抛出的橄榄枝,让不少人动了心思。
“陈大人,您方才说的执照,具体是个什么章程?”一个姓陆的盐商率先按捺不住,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刻意的恭敬,打破了厅内的沉寂。
陈林抬眸,目光扫过众人紧绷的神色,缓缓开口:“此次前来,便是邀诸位入股盐业公司。首先,我在此承诺,前三年,必给诸位一成分红。若是做不到,我按原价回购诸位手中所有股份。”
他顿了顿,抛出关键:“至于销售执照,为显公平,便按各位参股的比例来分配。”
话音落,他转头看向身侧的邱梦琪,眼神示意。
“诸位该认识邱掌柜。”陈林继续道,“此次邱掌柜是受周总管所托而来,因为织造局也会入股盐业公司。另外,李巡抚那边会对全国盐业销售渠道做细分,每处地域都有专属销售执照,执照发放,全凭出资额定夺。”
他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把这些盐商口袋里的银子,全掏出来。
盐商们自然不傻,可陈林给出了两个他们无法拒绝的理由。
其一,是明明白白的回报率。每年一成分红,在这个年代,已是极高的收益,足以让任何人动心。
其二,是将投资与销售份额直接挂钩。这招虽显霸道,却是堂堂正正的阳谋,容不得他们回避。
片刻的沉默后,还是有人站了出来反对。
江乔山,作为现任总商,绝不可能容忍有人挑战他的地位。
旧制里,总商手握诸多特权,这正是江家能稳坐扬州第一盐商世家的根基。
而陈林推行的许可制,无疑会彻底动摇江家的统治。
“小陈大人,朝廷旨意虽下,却未明说盐业公司由谁来办。”江乔山脸色铁青,语气硬邦邦的,“我江家会即刻上书朝廷,这盐业公司,我扬州盐商自己便能承办!”
话落,他猛地一拍桌案,拂袖而去。
这是直接掀桌子了?
江家一走,程家、马家的家主也紧随其后。
他们不敢因陈林几句话就与江家撕破脸,面上总得维持一致。
杨坊站在一旁,悄悄看向陈林,眼底满是担忧。
这下局面,怕是要僵住了。
陈林却毫不在意,目送几人离去的背影,转而看向厅内剩下的中小盐商,神色平静:“诸位,扬州风景着实不错,常言道‘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本官会在扬州逗留几日,赏玩景致。诸位若是有意,可到瘦西湖寻我。”
说完,他也挥了挥衣袖,脸上挂着淡笑,从容地走了出去。
上了马车,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邱梦琪才凑近陈林耳边,带着几分戏谑笑道:“弟弟,这就结束了?我瞧着你,倒不像是来做说客的。”
陈林突然转头,鼻尖几乎要蹭到邱梦琪的脸颊。
邱梦琪笑得更开心,扬起下巴,盯着陈林的眼睛。
就见陈林眼神坚定,语气掷地有声:“我为何要说服他们?本该是他们来求我才对。”
邱梦琪认真打量着他,见他神色笃定,绝非说大话的模样。
她心里犯起嘀咕,难道还有什么隐情是自己不知道的?
接下来的几日,陈林果然陪着邱梦琪在瘦西湖赏景,逛遍了湖心亭、钓鱼台,一副全然不急的模样。
与此同时,通州西亭镇。
一条窄小的河道里,绵延数百米的运盐船队正缓缓前行。
船身两侧,“江”字大旗随风飘动,昭示着归属。
突然,岸边窜出一队身着黑色军装的士兵,动作迅速地占据了河岸高地。
为首的军官手持铁皮喇叭,冲着河面高声喝道:“停船!接受检查!”
“你们是哪来的兵?”负责船队的掌柜探出头,指着船旗,语气蛮横,“没看见吗?这是江家的运盐船!”
“管你是谁家的船!”军官冷哼一声,声音洪亮,“朝廷推行盐政改革,所有运盐船,必须接受检查!”
那掌柜向来骄横惯了,以往官军见了江家的船,哪个不是客客气气的?
这帮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黑衫兵,竟敢拦江家的船,简直岂有此理!
他瞥了眼岸边,见对方没有船只,只能在岸上喊话,顿时有了底气。
他转头对船工喝道:“加快速度!甩开他们!”
“他娘的,敢跑?开枪警告!”军官见状,脸色一沉,厉声下令。
三道黑洞洞的枪口,瞬间瞄准了船队前方的水面。
“砰砰砰!”
三声清脆的枪响划破天际,船队正前方的水面上,陡然溅起三朵水花。
押船掌柜吓得一个哆嗦,连忙冲着岸边大喊:“军爷!别打了!俺们停船!停船!”
西亭镇,三十一旅旅部。
牛大力俯身盯着桌上的地图,手指在河道与陆路交汇的节点上点点画画。
“旅帅,”一名参谋上前禀报,“我们已派出十二个连队,封锁了从西亭镇往北,直至东台县境内的所有运盐通道。”
“再加派两个连队,去扬州东北方向设第二道封锁线。”牛大力头也不抬,语气果决,“绝不能让一粒盐流入扬州城!我跟会首保证过的事,必须办到!”
另一边,通州北侧的余西镇。
天刚蒙蒙亮,镇上的居民起床开门,猛然看见镇子外围驻扎着一队黑衣军,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里长连忙敲响铜锣,召集民壮,众人抄起锄头、扁担,匆匆爬上镇口的土墙,紧张地盯着外面。
可等了半天,也没见黑衣军有攻城的迹象。
他们只是在镇外的路口设了关卡,全程秋毫无犯,甚至没派一个人踏入镇子半步。
只是,所有经过的运盐船,全被拦了下来。
士兵们也不为难船工,只扣着船只,不许通行。
谁都知道,三十一旅此前剿灭盐匪,最远便到过东台县境内。
这一次,他们竟直接插到了扬州府的边缘,也算是一次拉练。
瘦西湖边,一栋雅致的小别院内。
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庭院里。
陈林躺在一张藤编躺椅上,眯着眼晒太阳,神色惬意。
身旁的邱梦琪换了一身月黄色襦裙,衬得肌肤胜雪。
她一手托着描金漆盘,另一只素手捏起一块沾着桂花酱的米糕,轻轻递到陈林嘴边。
“姐姐虽说年纪稍长些,但比那些小姑娘会疼人。”邱梦琪喂完米糕,笑着打趣。
“姐姐哪里老?”陈林嚼着米糕,老气横秋地说道,“二十几岁,正是花一样的年纪。”
邱梦琪被他逗笑,又追问:“弟弟前几日还信誓旦旦说要让他们来求你,如今这情形,咱们就这样在院子里蹉跎时光?”
“蹉跎时光也不错。”陈林睁开眼,眼神带笑,“生三两个娃娃,平日里钓钓鱼、赏赏景,不亦乐乎?”
“哼……讨厌!谁要跟你生娃娃?”邱梦琪脸颊微红,娇嗔着别过脸。
“我说过跟你生娃了吗?”陈林笑道。
玩笑过后,她收敛起媚态,一脸关切地问道:“说真的,盐商的事你打算怎么解决?筹不到银子,盐业公司开不起来,你到时怎么跟朝廷交代?”
她与陈林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自然放不下心。
陈林突然转头看她,反问道:“你这几日,见过杨坊吗?”
“没有啊。”邱梦琪摇头,“杨管事不是回沪上了吗?”
“哈哈,原来连你都被蒙过去了。”陈林朗声大笑,眼底藏着一丝狡黠。
扬州城内,江府。
江乔山正在书房内踱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方才一个前来问安的小妾,被他不耐烦地轰了出去。
他冲着门外高声喊道:“管家!去把马子明、程浩他们几个给我喊来!”
管家见老爷怒气冲冲的模样,大气都不敢喘,连缘由都不敢问,转身就匆匆跑了出去。
江乔山的手中,正攥着一封押船管事送来的急信。
信上写得明明白白,他们的运盐船队,全被一支黑衣军给扣住了。
没了盐,他们还卖什么?生意还怎么做?
肯定是陈林搞的鬼!
江乔山几乎百分之百确定。
所以他要立刻召集程、马几家,商议对策,共同对付陈林。
没过多久,管家就匆匆跑了回来,脸色难看。
“怎么了?他们人呢?”江乔山急忙问道。
以往他传唤这些人,从来都是一喊就到,从没有拖延的时候。
管家耷拉着脑袋,摇了摇头:“老爷,黄老爷说他身体不适,来不了;马老爷去乡下收租了;程老爷则动身去了江宁,说是有生意要谈。”
江乔山的眉头瞬间拧成一团,心底陡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这些人,竟都借故推脱?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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