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滥竽充数

见到翟吟风，尤渤的话匣子就没关上过。

两人熟得像穿一条裤子的兄弟，说话没半点顾忌。

尤渤盯着翟吟风，眼神里藏着羡慕，语气还带点酸意：“你现在一个总兵，手里竟有五营兵马。不光足编满员，还涵盖了水师、陆师、炮兵，真是羡煞旁人。”

他顿了顿，重重叹了口气，声音沉了下去：“唉，我守这海岛，手里连个炮营都凑不齐。”

落寞爬满脸庞，连肩膀都垮了几分。

见他这模样，翟吟风也生出几分同情。

“尤提督，你终究是一省提督。”翟吟风往前凑了凑，语气认真，“定海是守浙的关键，你得主动伸手要啊。浙省富庶，军费该不少。”

尤渤又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谈何容易。你初入官场，很多门道不懂。”

“没事儿。”翟吟风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轻松，“我这不是给你送炮营来了？”

他话锋一转，凑近尤渤，眼神神秘：“其实，尤将军想建水师也不难。不用朝廷花一分银子，就能把水师建起来。”

尤渤眼睛一亮，连忙追问：“此话当真？翟总兵，别跟我打机锋，快说，该怎么做？”

“你该知道，备夷军在洋山建了座船政局吧？”翟吟风卖了个关子，“但你肯定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干嘛。”

“船政局？”尤渤皱了皱眉，语气迟疑，“是造船的？我可买不起。”

“看样子，尤提督是真不清楚。”翟吟风笑了笑，解释道，“备夷军跟洋人合办的船政局，一边研究造海船，一边培养水师人才。”

他加重语气：“而且，他们研究的是战舰。”

“这跟我有啥关系？”尤渤没绕过来。

“关系大了。”翟吟风往窗外瞥了眼，压低声音，“洋山岛就屁大点地方，能撑得起多大场面？他们缺一座像样的港口。可你也知道，备夷军只是地方军，朝廷没给他们水师编制。”

先前，清廷只允备夷军建四营陆师。

陈林玩了个文字游戏，直接建成了四个旅。

可水师编制，是实打实的空缺。

陈林手里的水军，一部分挂在海关缉私队名下，一部分靠福山镇江防营兜底。

这两支队伍，都只是内河水军，连海军的边都挨不上。

但尤渤可以有。

他是浙省提督，坐镇定海。为防洋人侵犯，养一支水师营，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毛病。

“你的意思是，让我收编洋山船政局的水师？”尤渤反应过来，眼神闪烁。

“怎么？送上门的水师，尤将军不要？”翟吟风挑眉反问，“还是担心备夷军的人不抗夷？”

尤渤果断摇头。

“我当然不担心。”他语气笃定，“备夷军抗夷的决心，天下人有目共睹。”

“那将军还有啥可顾忌的？”翟吟风往前探了探身，循循善诱，“我听说，定海周边海盗不少。等这支水师成军，将军先拿海盗开刀。”

“到时候，名声有了，军功有了，朝廷的军费自然会送上门。”

他补充道：“而且，这支水师，你一分钱都不用花。”

“好，我答应了。”尤渤拍板。

他不傻，陈林的心思，他隐约能猜到。

但他不在意。

他认准了备夷军是真心抗夷的。

下次洋人再来，海面上有水师配合，他守住定海的底气，就更足了。

另一边，陈林的游艇驶离刚人工开挖好的大治河，进入杭州湾，随后调转方向，朝东边的洋山岛驶去。

洋山岛分大洋山和小洋山。

原先，只有大洋山上有个小渔村。

但这座岛，藏着一处完美的避风海湾。

洋山船政局，就建在这海湾旁。岛上的船政学堂，已经率先落成。

学堂按前学堂、后学堂及附属机构划分，培养方向清晰明确。

前学堂侧重造船，核心专业有三：

造船专业，是重中之重，专门培养船体与蒸汽机设计制造人才。

授课用法语，课程涵盖机械学、船体建造、微积分等，优秀者可赴法深造。

轮机专业，专攻船舶动力系统，与造船专业相辅相成，服务于舰船的制造与维护。

设计专业，是前学堂附设，培养工程绘图与设计人才，学制三年，优秀者可升入前学堂深造。

后学堂侧重船舶驾驶，设两大专业：

驾驶专业，培养航海指挥与驾驶人才，同样用法语授课，课程包括航海天文、航海理论、地理等，采用堂课与舰课结合的模式，优秀者有机会赴法留学。

轮机（管轮）专业，专注船舶轮机的操作与维护，课程涵盖机械原理、动力系统维护，精准匹配舰船动力需求。

除此之外，还有一所双元制技能学院，专门培养造船技术工人。分设艺徒与匠首两个层级，优秀者可进入前学堂深造，为造船厂一线输送实用型技能人才。

这座船政局，是陈林与弗兰西人的重点合作项目。

项目内容高度保密。

就连岛上原本的小渔村，都被陈林整体搬迁到川沙，秘密安置。

岛屿周边，更是划为禁区，闲人免近。

如今学堂已投入使用，岛上的炮台和造船厂，还在紧锣密鼓地建设中。

陈林之前派往弗兰西的海军留学队伍，回来后就会被安排到这里。

只不过，这要等两年。

两年后，那支留学队伍，会驾驶着陈林在土伦造船厂定制的铁甲舰，扬帆归来。

而船政局，会在本土同步培养海军与造船人才。

现在是道光二十八年。

再有两年，老皇帝就要驾崩了。

新皇登基，天下必乱。

南边的义军，会把满清最后的遮羞布彻底掀开。

群雄并起之时，洋人也会趁机重启军事入侵。

到那时，这海上国门，谁来守？

只有他陈林，只有保国军。

码头上风很大。

陈林的长衫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船政学堂校长严瀚，正陪着弗兰西教学长维勒，带着一群人在码头上等候。

“会首！”见到陈林下船，严瀚第一个迎了上去，语气恭敬。

他四十多岁，闽省泉州人，精通法语，曾在弗兰西洋行工作多年，熟谙洋务。

加入书局后，他主攻造船与西洋海军发展史。

陈林让他掌管船政局，正合他的心意。

他的理想，是重建大明宝船舰队，让华夏战船重新称霸大洋。

这个年代的读书人，有死啃八股、迂腐僵化的，也有专攻实学、心怀天下的。

严瀚，就是后者。

他怀揣着朴素的爱国情怀，愿为理想倾尽所有。

接手船政局的工作，意味着他要长时间与家人断绝联系。

前段时间，严瀚的父亲去世。

在这个以孝为先的时代，他竟放弃了回去送终守孝。

严家人，除了每月能收到一笔生活费，甚至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

陈林的目光，落在严瀚手臂上的黑色孝布上，语气沉重：“严先生，辛苦了。”

千言万语，都浓缩在这一句话里。

严瀚低下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再抬起时，眼眶微红，语气却坚定：“会首，幸不辱命。学堂已正式运转，第一批三百名学员顺利入学。他们学业紧张，我便没让他们过来迎您。”

“我就是来看看。”陈林摆了摆手，语气平和，“你们也不用特意来迎。”

说着，便让其他人先回去，自己则跟着严瀚并肩往前走。

“严校长，那些弗兰西人怎么样？”陈林问道，“能胜任教学工作吗？”

严瀚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欲言又止。

“无妨，你直说便是。”陈林语气平淡，“人是我花钱请的，不行就让他们换。”

“这……”严瀚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道，“会首，大部分人都还不错，完成教学任务没问题。但有几个，确实是滥竽充数，经常喝酒闹事，上课也是敷衍了事。”

他补充道：“我跟他们谈过，这几人没什么真本事，很多专业知识都说得驴唇不对马嘴。”

陈林的眼中，骤然闪过一缕凶光。

“我知道了。”他语气冰冷，“你把这几人的名单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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