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娇俏可人的假千金6
柳云舒的眼眶倏地又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掉得更凶。
却偏偏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哭腔的笑,梨涡浅浅地陷下去,甜得让人心尖发颤。
“你骗人……”
她吸了吸鼻子,指尖攥紧了他的衣襟。
“你是梦里来去自如的神仙……哪里会……哪里能要我这样的凡人……”
“我不是神仙。”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滚烫的温度,一字一句都像是烙在风里。
“我是能护着你的人。”
柳云舒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却不是因为难过。
她埋在他颈窝,肩膀微微耸动,哭声里掺了几分哽咽的笑意。
温热的濡湿一点点漫进他的衣襟,烫得他心口发烫。
“可是……可是我醒了,就见不到你了。”
她攥着他衣襟的手指更紧,像是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像泡沫一样消散。
“每次,每次都要等好久好久……等得好难过……”
韩非的心被这话语狠狠揪紧。
他捧起她的脸,迫使她泪眼朦胧地看向自己。
“告诉我,你在哪里?我去找你。无论在哪,我都去。”
她抬起头,那双被泪水反复洗濯过的杏眼,此刻盈满了复杂的水光。
有期盼,有恐惧,更有深不见底的绝望。
她望着他,轻轻摇头,声音细若游丝,破碎不堪:
“我在宫里……你在梦里,进不来的。而且……而且我是个罪人,你带不走我的……”
“罪人?”
韩非的眉峰骤然聚起,指腹却依旧温柔地摩挲着她哭得绯红的眼角。
“告诉我,你犯了何罪?”
柳云舒的睫毛簌簌颤抖,眼泪又掉了下来,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她……柳月瑶,失手打碎了御赐的琉璃盏……可府里上下,都说是我的错……”
她死死攥着他的衣襟,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色,仿佛那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支撑。
“爹爹……不,侯爷震怒,将我除了名,送进宫里做最低贱的浣衣奴……”
“还要我……替她受这三年的苦役和责罚……”
“琉璃盏?”
韩非低声重复,记忆的碎片飞速拼接。
“可是……濮阳侯府上报损毁先帝御赐之物,是其养女柳云舒所为的那只琉璃盏?”
韩非的声音沉了下去,尾音里裹着冰碴子似的寒意。
柳云舒浑身一僵,泪眼朦胧地抬眸看他,鼻尖还在微微抽动,满是惊愕。
“你……你怎么会知道?”
果然!
他那时政务繁忙,只随手准了侯府将人送入宫中度罚的折子,竟从未细究其中关节。
却不想竟是这样。
韩非的胸腔里像是有烈火在烧,烧得他四肢百骸都发疼。他垂眸看着怀中人哭得通红的眼,看着她那副委屈无助的模样,心头的怜惜与怒意交织着,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是我知道得太晚了。”
他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揽在怀里。
“委屈你了,丫头。”
这声“丫头”唤得又轻又柔,却带着千斤重的疼惜,砸得柳云舒鼻尖一酸,眼泪掉得更凶。
她攥着他衣襟的手指微微发颤,哽咽着,将更深层的委屈倾倒而出。
“他们都骂我是假千金……说我这十几年,鸠占鹊巢,偷了柳月瑶的人生……”
“可我自小在侯府长大,叫了十几年爹娘,我哪里知道……我怎么会不是呢……”
她抬起头,睫毛上犹挂泪珠,杏眼中水雾弥漫。
那种被全世界背叛后的茫然与伤痛,看得他心脏紧缩,泛起密密的疼。
“他们都护着柳月瑶……”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得化不开的鼻音,委屈得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爹娘护着她,哥哥护着她……就连……萧哥哥,他也护着她……”
提及“萧哥哥”三个字时,她的声音几不可闻地颤抖了一下。
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细碎而尖锐的疼痛。
那是她情窦初开时,曾全心信赖、暗暗倾慕过的少年将军。
却在她跌落尘埃时,选择了沉默,也站在了她的对立面。
萧哥哥?
韩非的眉峰骤然拧紧,指腹摩挲着她后背的力道不自觉加重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萧景瑜?”
他低声吐出这个名字,尾音沉冷。
“那个刚刚立了战功、风头正劲的少年将军?”
柳云舒怔了一下,泪眼朦胧地点了点头,鼻翼轻轻翕动。
“是他……从前在侯府,他常来……总对我说,会一直护着我的。”
话音未落,一滴泪又滚落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烫得他指尖一颤。
韩非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冷哼,那点冷意裹挟着龙涎香的清冽,拂过柳云舒的发顶。
“他说的护着,就是看着你被人诬陷,看着你沦落到浣衣局受苦?”
她泪眼婆娑地望着他,像是问他又像是问自己,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千斤重的绝望:
“好心人……是不是因为……我不是真正的侯府千金了。”
“所以萧哥哥……也觉得我……配不上他了?”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沉甸甸地砸在韩非心上。
那双盈满水光的杏眼,此刻蒙着一层绝望的雾,看得他心头那股怒意,几乎要冲破胸膛。
“是他眼拙,心盲。”
韩非怜惜的擦了擦她的泪。
“等我……丫头,我一定会把你从这里带出去。”
柳云舒的睫毛簌簌一颤,泪珠悬在眼睫上,像坠着易碎的星子。
她眼中燃起一簇微弱却真切的光,可随即又被现实的冰水浇熄。
“真的……可以吗?”
她的声音轻得像梦呓,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紧紧攥着他玄色的衣襟,仿佛那是唯一的希望。
“宫规森严……我又是戴罪之身,名册在录……”
就在这时,她的声音陡然变了调,带上了无法抑制的惊颤。
攥着他衣襟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绷出骇人的青白色。
眼底刚刚燃起的那点微光,瞬间被仓皇的浓雾吞噬。
“我……我要醒了……”
她哽咽着,鼻尖通红,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天快亮了……张嬷嬷若是发现我没在干活……定会……定会拿鞭子抽死我的……”
话音未落,她的身子便开始变得透明,月光穿过她纤细的肩头,落出一片朦胧的虚影。
————
韩非猛地从龙床上弹坐而起,胸膛剧烈起伏。
寝殿内烛火摇曳,明黄的帐幔低垂,将夜的寒气隔绝在外,却隔不断他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
“暗一。”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寝殿暗处,沉声唤道,声音因压抑着滔天怒意而嘶哑。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跪在龙床前的地毯上,仿佛他本就存在于那片阴影之中。
“去查。”
韩非的声音冷得像万载寒冰,字字清晰。
“彻查濮阳侯府真假千金一事,尤其是当年琉璃盏损毁的真相。”
“是。”
暗一的声音毫无起伏,黑影一闪,已消失无踪。
“李德!”
韩非紧接着扬声,这一声唤,裹挟着雷霆之怒,震得殿外守夜的太监肝胆俱颤。
总管太监李德连滚带爬地推开殿门,几乎是扑跪在冰凉的金砖地上。
额头紧贴地面,声音发抖:“奴……奴才在!”
“备轿!”
韩非一步踏出床榻,赤足踩在微凉的龙纹地毯上,语气急促。
“去浣衣局!”
李德猛地抬头,脸上满是惊愕,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陛下九五之尊,竟要亲自去那污秽不堪、下人扎堆的浣衣局?
“陛、陛下……”
李德磕磕绊绊地劝道。
“浣衣局地处偏僻,夜半风寒,且……且那地方实在腌臜,恐污了陛下龙体……”
“放肆!”
韩非厉声呵斥,凤眸中寒光迸射。
吓得李德瞬间噤声,连大气都不敢喘。
“再多言一句,朕拔了你的舌头!”
“备轿!”韩非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即刻!”
李德不敢再劝,连滚带爬地起身,高声应道:“奴才遵旨!”
顷刻间,原本沉寂的乾清宫外乱中有序地忙碌起来。
很快,一顶明黄的软轿往浣衣局,疾驰而去。
浣衣局内,灯火晦暗。
韩非一入院门,就看见石阶旁那一抹瘦削身影。
是她。
即使只是梦中见过那鲜妍灵动的模样,可韩非的心,却在这一刻笃定地告诉他:就是她。
她似乎累极了,动作越来越慢,偶尔抬起手臂,用还算干净的袖口内侧擦一下额角。
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冻疮,红肿发亮。
有些甚至已经破皮溃烂,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韩非的脚步猛地顿在原地,心口一阵绞痛!
梦里的她,娇憨灵动,会笑会闹,会撒娇要桂花糕。
而眼前……
她眼底的光熄了,脸上的笑没了,只剩下一副任人宰割的柔弱模样。
像一株被寒霜打蔫的花,风一吹,就要折了。
巨大的心疼与滔天的怒意,如同冰与火在他胸中疯狂对冲、炸裂!
他张了张口,试图呼唤梦中那个亲昵的称呼。
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浓得化不开的疼惜与涩然:
“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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