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娇俏可人的假千金7
柳云舒的动作猛地僵住,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气。
搓衣的手停在冰水里,溅起的水珠落在手背上,冰得她微微一颤。
她极其缓慢地抬起头,动作滞涩得如同生锈的木偶。
昏黄的灯笼光落在她脸上,映出一双红肿不堪的眼。
眼尾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睫毛湿漉漉地黏着,像被雨打湿的蝶翼。
看清来人的瞬间,她的瞳孔骤然放大,满眼的震惊与茫然。
她甚至无意识地眨了眨眼,仿佛在确认这是否又是另一个疲惫至极后产生的幻觉。
手里的衣物“啪嗒”一声掉进水里,溅起一片冰凉的水花。
“你……”
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
“你……是谁?”
韩非已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她面前。
他没有丝毫迟疑,撩起衣摆,径直在她面前蹲下身来,视线与她齐平。
他的目光,首先牢牢锁住了她那双浸泡在冰水里的手——
这哪里还是梦中那双白皙纤巧、会捏着桂花糕递到他唇边的手?
指尖冻得呈现出骇人的青紫色,肿胀不堪,指腹和关节处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裂口。
有些裂口很深,边缘翻着惨白的皮肉,隐隐还能看到渗出的血丝。
在冰冷的水中微微晕开淡红的痕迹。
与记忆里那细腻莹白的柔荑,判若云泥。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一滞。
他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覆上她的指尖。
冰凉、粗糙、甚至有些黏腻的触感传来,那寒意仿佛能顺着他的指尖血脉,一路冻到心底。
他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却没有收回。
“冷吗?”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柳云舒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往后缩了缩,眼底闪过一丝惊惧,像是受惊的小兔子。
她慌忙低下头,捡起掉在水里的衣物,声音细弱,带着明显的颤抖:
“奴、奴婢不冷……贵人恕罪,奴婢这就把衣服洗完……”
韩非的心又是一揪,看着她这副惶恐不安、生怕惹他不快的模样。
只觉得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竟一句也说不出来。
他抬手,想要替她拭去眼角的泪,指尖却在触到她脸颊的瞬间,被她躲开了。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声音哽咽得厉害:
“奴婢知错……奴婢不该偷懒……这就去干活……”
说着,她就要低下头,继续去搓那件冰冷的衣物。
韩非却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别洗了。”
他的声音沉哑,带着浓重的疼惜,“跟我走。”
柳云舒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他,眼底满是不敢置信。
她的睫毛簌簌颤抖,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烫得他心口一颤。
“走?”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带着茫然的颤意。
“去哪里?”
韩非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的疼惜愈发浓重。
他缓缓起身,将自己身上的斗篷解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披在她身上。
斗篷很大,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进去。
带着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还有淡淡的桂花甜香,温暖得让她几乎要落下泪来。
“去一个没有人再欺负你的地方。”
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像是在许下一个亘古不变的承诺。
柳云舒攥着斗篷的衣角,指尖微微发颤,哽咽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柴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张嬷嬷骂骂咧咧的声音传了出来:
“作死的小贱蹄子!洗个衣裳磨蹭到天亮!是不是皮又痒了,想找打……”
话音未落,她抬头看见站在灯笼光晕里的韩非。
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狰狞瞬间被惊恐取代。
她张了张嘴,声音都在打颤:“陛、陛下?”
韩非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目光始终落在柳云舒身上,温柔得能溺死人。
他俯身,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
柳云舒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颈。
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鼻尖一酸,眼泪掉得更凶了。
温热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也烫化了他心底最后一丝坚硬。
韩非抱着她,转身,目光冷冷地扫过僵在原地的张嬷嬷,凤眸中寒意凛冽,像是淬了冰。
“张嬷嬷。”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骇人的威压。
“虐待宫人,滥用私刑,以下犯上,拖下去,杖责五十,打入慎刑司。”
张嬷嬷吓得面无血色,“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陛下饶命!奴才知错!奴才知错啊!”
韩非却理都没理她,抱着柳云舒,大步朝着软轿的方向走去。
路过井边时,柳云舒趴在他的肩头。
看着那盆还在冒着寒气的井水,看着那些散落一地的衣物,看着张嬷嬷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眼泪无声地滑落,却在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
她抬起头,望着韩非坚毅的侧脸,看着他眼底化不开的温柔与疼惜,轻声呢喃:
“你不是神仙……”
韩非低头,对上她盈满水光的杏眼,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嗯。”
“你是来救我的人。”
柳云舒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透着前所未有的笃定。
韩非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声音低沉而郑重:“是。”
“我会护你一辈子。”
————
明黄软轿径直抬入乾清宫。
韩非抱着柳云舒,径直踏入他平日就寝的內殿,将她轻轻放在龙床之上。
“李德!”
他扬声,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立刻去传张太医!要他最快的速度过来!”
“再命人备好热水,取最好的愈伤生肌膏,还有干净柔软的素缎寝衣过来!快!”
李德脚下生风,连声应着“奴才这就去”,转身就往外跑。
他蹲下身,目光落在她那双布满冻疮和裂口的手上,心口像是被钝刀子割着,疼得厉害。
“别怕,”他声音放得极柔,指腹轻轻拂过她手背的红肿,“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很快,几名训练有素、屏气凝神的宫女悄无声息地鱼贯而入。
手中捧着热气氤氲的铜盆、雪白的软巾、以及盛放着香膏玉梳的托盘。
韩非见状,站起身,温声道:
“丫头,让她们先伺候你梳洗更衣,祛祛寒气。我就在外间候着,可好?”
柳云舒看着他转身欲走的挺拔背影,心底蓦地涌上一阵巨大的、近乎恐慌的不安。
“你……你走了……还会回来吗?会不会……就不要我了?”
这话问得卑微至极,充满了被遗弃的恐惧。
韩非的脚步瞬间顿住。
他回过头。
昏黄的烛火落在她脸上,映得那双杏眼水光潋滟。
鼻尖红红的,唇角还微微抿着,带着几分惹人怜爱的怯懦。
他心头一软,走回去,俯身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力道温柔得不像话:“不走。”
“我哪儿也不去,就在外间等着你。等你梳洗妥当,收拾舒服了,我们就一起用早膳。”
他顿了顿,想起梦中她提及桂花糕时发亮的眼睛,语气愈发温和。
“御膳房刚巧新做了一笼桂花糕,用的是今秋收的丹桂蜜,又香又甜,你定会喜欢。”
柳云舒的眼睛,果然如同被瞬间点亮的星辰,倏地闪了闪。
她重重地、带着点孩子气地点了点头,小声地、乖乖地应道:“嗯。”
韩非这才真正放下心来,又深深看了她一眼,才缓步走出了寝殿。
殿门外,李德已领着须发花白、提着药箱的张太医匆匆赶来。
后面还跟着一排手捧各种精致药盒与柔软素缎衣裳的宫女太监,静默无声地候着。
“陛下。”
张太医连忙躬身行礼,神色恭敬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深夜急召,又是直入乾清宫内殿,这诊治的对象,分量可想而知。
“稍候片刻,里面正在梳洗。”
他的目光落在紧闭的殿门上,声音沉缓,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寒意:
“张太医,丫头她……长期食不果腹,又常年浸染冰水。”
“稍后你仔细诊治,务必用最好的药,最稳妥的方子,一点点替她温补调理回来。朕要她安然无恙,康健如初。”
张太医心头凛然,后背隐隐沁出冷汗,连忙更深地躬身,郑重应道:
“陛下放心,老臣定当竭尽所能,精心调理,务必使姑娘凤体安康,恢复元气。”
李德在一旁察言观色,适时地小声禀报:
“陛下,御膳房已按吩咐备好了温补气血的药膳粥,几样清淡易克化的小菜。”
“还有姑娘爱吃的桂花糕,一直用暖笼温着,随时可以传膳。”
韩非微微颔首,目光却依旧凝在那扇殿门上,未曾移开分毫。
眸底深处,焦灼、疼惜、余怒未消的冷意,种种情绪复杂地交织翻涌着。
寝殿内,几个宫女正小心翼翼地伺候柳云舒梳洗。
褪去那件破旧不堪的宫衣,露出的脊背让宫女们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映入眼帘的,是纵横交错、狰狞可怖的鞭痕!
这些伤痕密密麻麻,几乎覆盖了整个背部。
与周围少许完好的、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
无声地诉说着这具身体的主人所承受过的、非人的痛楚与漫长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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