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找到你

“哦，不对，周医生早就出来了。”陈炀想起来，“她给病人创口缝合到进行到一半饶医生就接手了。”

正说着，饶静从手术室急匆匆走出来，看到两人，先跟梁净川打招呼，走到一边才说：“来的病人是一对兄妹，在马路边玩被车撞了，大的护住小的伤到内脏，嘉澍原本还情绪好好的，清创的时候忽然就崩溃了，眼泪簌簌止不住，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只是哭。”

梁净川脸色沉下去，拿出手机拨号。

饶静猜测：“也不知道是不是让她触景生情了，她之前值班的时候跟我讲过，她哥哥······”

耳边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电话一直在忙音，他跟饶静说他现在就去找。

从急诊出来的空地、抽烟区、门口的连廊······梁净川找遍了所有她可能呆住的地方，甚至还回他的主任办公室找了一圈，等不及坐电梯，长腿接连爬了七八层楼，一面心急如焚的找，一面手机贴在耳侧，给她发消息，打电话。

兜兜转转又回到急诊门口，他微微喘着，看着人来人往，又仰头看偌大的急诊大楼，电光火石间忽然想到周嘉澍曾跟他说过的话。

“四院医技楼三楼有一条通往一号住院部的那条通道走到底，穿过洗手间，从安全通道过去，那里可以到医院天台。”

“······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会上去抽支烟，吹吹风。”

“我只跟你一个人说了，你下次可以去。”

梁净川推开天台门掩住的缝隙，果然看到几米开外的小小角落里蹲着的白色身影。

指间捏着烟，扬起薄薄的雾，没放进嘴里抽，只是这样燃尽。

三月底四月初的北城午后，是一片茫茫的白，她身影融进去，好像下一秒就要消失。

察觉到门口的动静，她急急擦掉眼泪，倏然回头，看见来人是谁，起身错愕，太多想问的一时不知道该先问哪一个，反倒沉默了。

一颗心终于落回肚子里，他扯松衬衫的领带，抬脚走过去。

“爷爷出院回家了，我正好从住院部过来看看你，饶医生说了情况。”梁净川了解她，一一回答她肚子里的问题，一只手夺她手里几近燃完的烟，另一只手把人揽在怀里，“我猜你应该在这里。”

“毕竟我老婆只跟我一个人说了，这个秘密基地。”

分明找得很辛苦，却是颇为炫耀的语气。

他过来找她是从楼里穿梭的，因为晚上有应酬，穿着正式的白衬衫，浅米灰的领带，一身落拓颀长。

跑得着急，周嘉澍由他抱着感觉到对方身上暖烘烘，后背部甚至被汗浸湿，摸上去凉凉一片。

不知抱了多久，梁净川是挨到最后才说：“周医生，烟头烫着手可以挂急诊吗？”

她这才松开，看着他去灭烟灰。

天台风大，梁净川穿得少肯定不能这样吹。

“我没事了。”周嘉澍咬唇，她长得明艳英气，哭过之后却是另一种气质，像一只娇滴滴的小兔子，又要哭要哭的样子，“是那兄妹而已一齐被送来医院，妹妹伤得轻，看到哥哥一身血哭得撕心裂肺，小手使劲抓着怎么都不愿松开，让我也想到我哥，我跟小姑娘一样大的时候，也这么抓着哥哥不放手的，想让他睁眼看看我的。”

说到这里，她眼角落下泪，可怜透顶的模样。

梁净川来得着急，兜里是没有纸巾的，没办法只好一手拿襟前的领带给她擦，一手拍她背，跟她说：“嘉澍，有句话你肯定知道，有时候死亡不是生命真正的终点，遗忘才是，你一直记得他，他就没有离开。”

“我知道的。”她呢喃重复这句话，“只是我发现，我好像在逃避，上一次车祸送来类似年纪的男童我怕得不敢接，跟静姐换了急诊，这一次我以为我可以了，但真正看到又开始退缩，我好怕，我怕我会失去。”

失去什么？

她自己也说不清。

所谓心魔。

“没事。”梁净川给她擦眼泪，沉默良久，他才开口：“嘉澍，我们两人要是都强大到没有任何弱点，那我们也不会遇到彼此，相应地，你害怕这样的场景，不要自我苛责，就好像我每次看到单位里女同事带着小孩来值班，我看他们的相处融洽温馨总会觉得难受冒冷汗。”

“不是嫉妒，只是遗憾。”梁净川提着领带的一角，学她平日里看电影感动要哭时，都是拿食指小指在眼尾划一道向上的弧度，说不这样，眼泪落到脸上盐腌的脸疼，“我遗憾于母亲在我没有完全成人担当的时候去世，你遗憾于失去。”

“嘉澍，我们都是俗人，没办法决定一切，甚至连今晚能不能准点下班的无法决定，我们能做的也就只有全身心的沉浸当下。”

怀里的人抹掉眼泪，瓮声瓮气的说知道了，从白大褂的包里找面巾纸，也是没带，看向梁净川的领带。

饶是平常对他百依百顺的梁主任也不能同意：“带你去楼下便利店买。”

“我没要拿你领带用。”她解释，“我回去科室就好。”

“不急这半小时的班，我晚上有应酬不能跟你一道下班回去。”梁净川捏她指骨，“就当陪我摸个鱼可以吗，周医生？”

周嘉澍红着眼睛点头，说自己半个小时就得回去。

“好好好，半个小时给你全须全尾送回急诊当牛马。”

医院门口就有便利店。

她拐进去拿了一提纸巾，又给饶静带了杯咖啡，问梁净川需要什么，他说矿泉水。

说着话，人就在零食架前微微弓着腰查看薯片包装袋，再给她看有没有新品，发现一包便拿在手里要去结账。

排队结账的空隙，周嘉澍叫梁净川站着，她又去货架上拿了一份解酒糖给他，走回队伍：“你晚上应酬又要很晚？”

梁净川蹙眉：“医疗器械二轮竞价会，可能要很晚，你别等我了。”

“好。”周嘉澍点头，有些失落地表情。

“怎么了，你今天心情不好我应该陪你的，但这个会推不掉，不然我肯定就叫底下人去了。”梁净川跟她温声解释。

竞价会是需要他拍板决议的。

正好该他们结账，收银员小哥一样一样扫码。

梁净川想也没想伸手扶住面前情绪低落的人下巴，贴了下她嘴唇，“别难过了，好吗？”他说。

收银员小哥拿着扫码枪恨不能石化在原地：“。。。”

撒狗粮的人很快扭头，掏出手机扫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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