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真是龙子
话音落下,铜钱被垂直抛起,在空中划出一道暗沉的弧线,嗡嗡旋转。
几乎就在铜钱离手的瞬间,陆离身周阴影一阵摇曳。
一道道虚实相间的身影,带着各异的气息,悄无声息地浮现,将他护在中心。
幽幽琴音似有还无,嫁衣如血的萧满怀抱忘川仇流琴,提着那盏内里仿佛囚禁着安魂之音的八宫灯笼,立于另一侧,七情六欲的鬼蜮张开,隔绝内外可能的精神干扰。
接着是煞气凝如实质、独臂按刀的匹夫,他跨坐于战马虚影之上,目光死死锁定旋转的铜钱,周身铁血煞意含而不发,却已让林间温度骤降。
素白纸屑无声汇聚,白素衣的身影在纸屑旋涡中凝实,空白册子悬浮身前。
阴风卷过,云裳君的身影立于树梢,虎目低垂,威压内敛,却已镇住四方山林江河之息。
四位鬼神,形态各异,却同样专注地“看”着那枚升至最高点,即将下落的铜钱。
这是陆离的习惯,也是必要的谨慎。
鬼气铜钱卜算,直问是非吉凶,很准,但有时“问”本身,尤其是涉及某些特殊存在或高层次因果时,便可能成为一种“惊动”或“挑衅”,引来不可预知的反应。
先前占问太素山神引动月相变化,占问囚牛更是险些迷失自我记忆。
此次占问的对象,虽疑似被封印,但“龙子”之名,分量太重。
铜钱升至最高点,短暂凝滞,仿佛在吸收着问题与冥冥中的信息,又仿佛在与江底的意志发生着无形的碰撞。
“叮铃——”
一声清脆的颤音在林间响起。
铜钱落地,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弹跳了两下,最终静止。
正面朝上。
卦象清晰,是。
江底那被镇压的“河神”,正是龙之九子之一的【螭吻】。
然而,陆离的目光却并未因得到答案而放松,反而一眯。
太安静了。
预想中的干扰、反噬、异象,一概没有。
他只能“看”到,在铜钱落地的位置周围,不知何时洇湿了一小片地面,水渍迅速渗透落叶,留下深色的痕迹,散发出与江底同源的阴冷水气。
这水渍的出现,意味着他的卦问确实触及了目标,引起了对方的某种“回应”或“显现”。
但……也仅此而已。
陆离沉默了片刻,心中念头飞转,有两种可能:
要么,这尊龙子螭吻的状态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被封印得极为彻底,力量衰微到连干扰这种程度的占卜都难以做到,其残留的灵智或反应能力极其有限。
要么,就是其真正的力量层次,并未超越自己这个已斩却一尸的“非常之人”。
自己以鬼气铜钱进行的这种直指本质的简单卦问,其力量层级足以压制对方可能产生的反制。
毕竟,卦问的对象是“身份”,而非“状态”或“位置”,相对温和。
又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一尊被长期封印、力量流失、状态不全的龙子,其当前能调动的力量,确实不足以对自己构成压倒性威胁,至少不足以干扰这次特定形式的占卜。
无论是哪种情况,一个结论逐渐出现在陆离心头:这尊“河神”,或许名头吓人,但就眼下而言,祂大概率……不是自己和这些鬼神的对手。
他挥手,萧满、匹夫、白素衣、云裳君的身影如烟消散,地上的水渍也被蒸发,迅速干涸。
再次抬眼望向江面,目光中少了些许探究,多了几分决断。
他重新盘膝坐下,气息彻底沉静,如同与这片山林融为一体,只待夜幕彻底笼罩江面,阴气升腾,便是自己直面“龙九子”之时了。
另一边,陈家寨里。
纸人陆离、余纪和贺苓继续在村里走访。
“跟我之前说的版本确实有些出入,”余纪边走边对纸人陆离和贺苓低声道:“那位陈姓老先生的祖上图谱是一方面。
另一位快九十岁的阿婆,年轻时是村里祭神仪式的‘妻子’候选,她记忆里的说法更……贴近现实一些。”
贺苓问:“怎么说?”
“她说,早年间,其实并没有明确的‘河神’主动索要妻子这种恐怖传说。”余纪回忆着老人的话,“那时节兵荒马乱,天灾也多,咱们这地方靠江吃饭,江上不太平,打渔翻船、洪水泛滥是常事。
村里人穷困绝望,又找不到出路,不知从哪一辈开始,也不知是谁先提议的,就有了‘献祭’的念头。
他们认为是江里有‘大王’或‘老爷’不高兴,需要安抚。
最初可能是牲畜,后来……不知怎么,就变成了‘送亲’。”
纸人陆离静静听着。
贺苓叹了口气:“人穷疯了,又愚昧,就容易走极端。想着送个‘新娘’下去,就能换来几年风调雨顺、平安捕鱼?”
“大概就是这样。”余纪点头:“阿婆说,她听她奶奶讲,那时候被选中的人家,未必全是强迫,有些是家里实在过不下去,自愿的,还能换些粮食钱财。
但更多……唉,总之,这种残忍的习俗持续了一些年,直到某一次,出了大问题。”
“就是封印那次?”贺苓追问。
“对。阿婆说,那次送亲后,非但江上没平息,反而闹得更凶了!江水连着几天发黑,腥臭扑鼻,村里牲畜无故死亡,好几个人发了疯,胡言乱语说什么‘龙王爷怒了’、‘不够不够’。
眼看要出大乱子,当时的村长和几个乡老,咬牙凑了重金,派人远去外地,不知怎么请来了一位游方的‘颠僧’和一位云游的‘跛道’。”
“僧道联手?”贺苓惊讶。
“嗯。阿婆说她奶奶当年还小,偷偷跑去江边看过热闹,记得那和尚疯疯癫癫,满口胡话,但手里一串念珠甩起来金光闪闪;
那道士瘸着一条腿,走路却快得像风,背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
两人在江边折腾了三天三夜,又是念经又是布阵,最后好像还跟江里的东西打了一场,江面都掀起了几丈高的浪,电闪雷鸣的。
再后来,浪平息了,和尚道士也不见了,只留下话说,那‘东西’被封在了江底,但根脚太硬,杀不死,只能镇着。
又指点村民在特定位置修了那座小庙,塑了那尊凶神像,说是‘以恶镇恶’,还要定期上香,以防封印松动。”
纸人陆离适时开口,声音平淡:“那庙后来香火断了?”
余纪道:“阿婆说,起初几十年,村里人还怕,勉强维持着祭祀。后来年景好了些,科学也进来了,年轻人不信这个,慢慢就荒了。加上当年那僧道似乎说过,封印能管很久,久了,人心就懈怠了。”
贺苓苦笑:“恐怕不是懈怠,是刻意遗忘,那种血祭的历史,谁愿意总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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