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没蘸墨水的圣旨,砍不亦的头
京城的夜,黑得像口锅底。
御书房里,赵乾屏退了所有的太监宫女,只留下一盏如豆的孤灯。
他没有用朱砂,也没有用墨汁。他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在一块从内库里翻出来的、前朝留下的空白丹书铁券上,写着血书。
血迹在铁券上晕开,显得格外刺眼。
“牧之兄亲启……”
赵乾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京城危如累卵,江贼把持朝政,朕虽为天子,实为傀儡……朕知将军忠义,若能清君侧,诛江贼,朕愿与将军划江而治,南为李,北为赵,永不相负……”
写完最后一个字,赵乾的手指还在滴血。
他看着这封血书,眼中闪烁着一种病态的兴奋。
他觉得这是一步好棋。
文官爱钱,武将爱权。江鼎是个商人,只知道搂钱;而李牧之是个纯粹的武人,他要的是名垂青史,是封王裂土。
只要李牧之动心了,哪怕只是一瞬间的动摇,江鼎在京城就会失去最大的依仗。
“来人。”
赵乾唤了一声。
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穿着灰布衣裳的老者从暗处走了出来。他是皇家暗卫的首领,也是赵乾手里最后一张底牌。
“把这个,亲手交到李牧之手里。”
赵乾把那块带血的铁券递过去。
“记住,要避开北凉所有的眼线。告诉李牧之,这是朕……唯一的生路。”
老者接过铁券,贴身藏好,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赵乾靠在龙椅上,看着头顶那枚生锈的钉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江鼎,你有钱。”
“但朕有‘义’。”
“朕倒要看看,在‘兄弟’和‘皇权’面前,那头北凉虎,会选谁。”
……
半个月后。江南,金陵城。
这里的春天来得早,秦淮河边的柳树已经抽出了嫩芽。
曾经那场惨烈的水战仿佛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的金陵,虽然城墙上还有战火的痕迹,但城内已经恢复了生机。
不对,应该说比以前更有生机。
因为北凉军不仅带来了刀剑,还带来了“秩序”和“工分制”。
原本的豪宅大院被改成了工坊,原本的流民变成了按劳取酬的工人。街道上不再有欺行霸市的恶霸,只有拿着算盘巡逻的北凉宪兵。
金陵行宫。
李牧之正蹲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那是他每天的必修课。
但他今天磨的不是刀,而是一个小小的纯金长命锁。
“王爷,您这手艺……有点糙啊。”
铁头蹲在旁边,看着那个被磨得歪歪扭扭的锁片,忍不住吐槽。
“糙点结实。”
李牧之专注地打磨着。
“这是给‘安宁’打的。那丫头生在乱世,不需要多精致,只要能锁住命就行。”
前几天,虎头城的家书到了。赵乐生了个女儿,母女平安。李牧之这个杀人如麻的汉子,那几天走路都带风,见人就傻笑。
就在这时,亲卫统领快步走进来,神色凝重。
“王爷,来了个怪人。”
“怪人?”
“是个老头,没兵器,说是京城来的故人,有‘家书’要亲手交给您。”
李牧之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京城?家书?
如果是江鼎的信,那是走北凉秘密渠道的。这个“故人”,有点意思。
“带进来。”
片刻后,那个皇家暗卫的老者被带到了院子里。
他看了一眼满院子杀气腾腾的北凉亲卫,又看了一眼那个蹲在地上磨金锁的男人,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草民,见过北凉王。”
老者没有下跪,只是拱了拱手。
“既然是故人,就不必多礼。”
李牧之站起身,把金锁揣进怀里,也没去洗手,手上还沾着金粉和泥土。
“把东西拿出来吧。”
老者从怀里掏出那块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油布,层层打开,露出了里面那块带血的**丹书铁券**。
“王爷请过目。这是……万岁爷的血。”
李牧之接过铁券。
铁券很沉,上面的血渍已经干涸发黑。
他扫了一眼上面的字,脸上并没有出现老者预想中的震惊、惶恐或者贪婪。
他的表情,平静得就像是在看一张擦屁股纸。
“划江而治?”
李牧之读出了那四个字,突然笑了。
“南为李,北为赵……呵呵,陛下好大的手笔啊。”
“王爷。”
老者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语气充满了诱惑。
“江鼎不过是个商人,他把持朝政,挟天子以令诸侯,这是乱臣贼子!您是当世豪杰,难道甘心被一个满铜臭味的人骑在头上?”
“只要您点头,这江南半壁江山,就是您李家的基业!陛下金口玉言,又有这丹书铁券为证,绝不反悔!”
这是一个完美的陷阱。
用“忠义”做幌子,用“江山”做诱饵,去勾起一个武将心底最大的野心。
李牧之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那块铁券在手里掂了掂。
“铁头。”
“在。”
“拿把锤子来。”
老者一愣:“王爷,您要锤子干什么?”
“这玩意儿,铁质不太好,杂质多。”
李牧之指了指那块象征着免死的铁券。
“我想试试,是它硬,还是我的锤子硬。”
铁头没废话,递过来一把打铁用的大锤。
李牧之把铁券放在磨刀石上,抡起大锤。
“当——!!!”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那块传承了几百年的丹书铁券,在李牧之的暴力锤击下,瞬间弯折、变形,虽然没有碎,但已经成了一块废铁。
上面的血字,也被砸得模糊不清,就像是一个拙劣的笑话。
老者吓得连退三步,脸色煞白。
“你……你竟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
李牧之扔下锤子,拍了拍手上的铁屑。
“回去告诉赵乾。”
李牧之的声音很冷,冷得像是黑水河冬天的风。
“江鼎不是我的主子,我也不是他的狗。”
“他是我的脑子,我是他的手。”
“你想让手砍掉脑子?”
李牧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那我这个身体,不就成了行尸走肉了吗?”
“还有。”
李牧之捡起那块废铁,扔到老者脚下。
“告诉他,别拿这种破铜烂铁来侮辱我。”
“我李牧之要的东西,不用他赏,我自己会去拿。”
“他要是再敢动这种歪心思,再敢算计我在京城的兄弟……”
李牧之的眼神瞬间变得如猛虎般凶狠。
“下次这锤子,砸的就不是铁券,而是他的龙椅!”
“滚!”
一声暴喝,吓得老者魂飞魄散,捡起那块废铁,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平静。
铁头挠了挠头,有点心疼地看着那块废铁。
“哥,那是古董啊,能值不少钱呢,就这么砸了?”
“砸了好。”
李牧之重新蹲下来,拿起那个还没磨完的金锁。
“有些东西,看着值钱,其实上面又脏又臭。”
“咱们北凉人,不稀罕。”
他继续磨着那个给女儿的金锁。
沙沙的打磨声,在这江南的春日里,显得格外安宁。
李牧之虽然是个粗人,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江鼎在京城替他顶着雷,他在江南替江鼎守着后路。
这就是命。
是他们两个这辈子绑在一起、谁也拆不散的命。
“安宁啊……”
李牧之看着手里的金锁,眼神温柔。
“你爹虽然没给你挣回来半个天下,但你爹给你挣回来了一个……不会背叛的叔叔。”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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