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墙壁里的心跳声

江海医科大老校区。

这里像是一块被城市切除的腐肉。

四周是高耸的商品房和写字楼，灯火通明，唯独这片被铁丝网围起来的废墟，黑得像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金杯车停在两公里外的荒地上。

为了避开可能存在的监控，剩下的路只能靠腿。

“到了。”

苏清雪停下脚步，军靴踩在碎砖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陈默没说话。

他捂着耳朵，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疼。

从踏入这片区域开始，那种刺耳的电流声就没停过。

就像是有几千只蝉钻进了脑子里，在他头盖骨上疯狂锯木头。

这里有干扰源。

而且是针对某种特定频率的强干扰。

“什么情况？”苏清雪察觉到他的异样，伸手扶了他一把。

“没事。”

陈默咬着牙，从兜里摸出一瓶止痛药，倒出三粒，干嚼咽了下去。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炸开，稍微压住了一点那股恶心感。

“这里的磁场不对劲。”

陈默喘了口气，“普通的废墟是死的，安静的。但这里……很吵。”

在他的听觉世界里，这片废墟简直是个喧闹的菜市场。

地下的电缆虽然断了，但还有微弱的余电在滋滋作响；

生锈的铁丝网在风里震动，频率极高；

还有无数细小的生物在腐烂的建筑里爬行的声音。

“前面就是图书馆。”

苏清雪打开战术手电，光柱刺破黑暗。

那是一栋五层高的苏式建筑，外墙爬满了枯死的爬山虎，像是一张张干瘪的血管网罩住了整栋楼。

大门早就没了，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门框，像张大嘴等着人往里跳。

门口立着一块断成两截的石碑，隐约能认出“勤学”两个字。

“小心脚下。”

苏清雪举着枪，走在前面开路，“草太深了，可能有坑。”

陈默跟在后面，手里的剁骨刀垂在腿边。

“不对。”

走到大门口时，陈默突然停住。

“怎么了？”

“太干净了。”

陈默侧过头，耳朵对着那个黑洞洞的门厅，“这么大的废墟，到处都是老鼠和野猫的动静。但是这一栋楼里……”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就像是有一个无形的罩子，把这栋楼和外界隔绝开了。

连只蟑螂都不敢往里爬。

“我也感觉不太舒服。”苏清雪紧了紧衣领，“这里比外面冷。”

那是尸气。

常年累月积攒下来的、散不掉的福尔马林和腐肉的味道。

两人跨过门槛。

脚下的触感变了。

不再是碎石和杂草，而是某种软绵绵的、厚厚的东西。

“是灰尘。”

苏清雪用手电照了照地面，“积了至少有三寸厚。看来确实很久没人来过了。”

“不，有人来过。”

陈默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地面。

指尖传来的触感告诉他，这些灰尘的分布不均匀。

“九点钟方向，靠墙的位置。”

陈默指了指左边，“那里有一条路，灰尘比别的地方薄。”

苏清雪把手电光移过去。

果然。

在那里的灰尘上，隐约能看到一排极其浅淡的脚印。

不是鞋印，更像是有人穿着厚厚的鞋套走过，为了不留下痕迹，还刻意做了掩盖。

但陈默听得出来。

那条路下面的地板，受力程度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那是通往地下室的。”

陈默站起来，顺着那条看不见的路往前走，“跟紧我。别踩错了，有些地板已经空了，踩上去就会塌。”

两人在黑暗的大厅里穿行。

空气里那种陈腐的味道越来越重，混合着一种说不出的甜腥味。

“到了。”

陈默停在一面墙前。

这里原本应该是借阅处的柜台，现在只剩下一堆烂木头。

但在柜台后面的墙上，挂着一部老式的挂墙电话。

电话线早就断了，听筒垂在半空中晃荡。

“这是入口？”苏清雪皱眉，“看着像个道具。”

“老师是个念旧的人。”

陈默伸手摸索着电话机身。

在退币口的缝隙里，他摸到了一个极小的卡槽。

如果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

他掏出那张借阅证。

卡片边缘的缺口，刚好能卡进那个槽里。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械咬合声。

原本死寂的墙壁内部，突然传来了齿轮转动的声音。

轰隆隆——

那部电话机所在的墙面竟然整体向后凹陷，然后缓缓向旁边滑开。

一股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

伴随着的，还有那股让人作呕的甜腥味，浓烈了十倍。

苏清雪下意识地捂住鼻子：“这什么味儿？像是烂掉的水果拌着血？”

“是营养液。”

陈默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培养槽里用的那种。而且……过期了。”

墙后是一条向下的楼梯。

没有灯。

只有楼梯尽头，隐约透出一点惨绿色的光。

“我先下。”

苏清雪抢先一步挡在陈默身前，枪口指着下方，“不管下面有什么，只要它敢动，我就打爆它的头。”

“别开枪。”

陈默拉住她的胳膊，“这里可能有易燃气体。用刀。”

苏清雪愣了一下，把格洛克插回枪套，反手拔出了那把战术匕首。

两人顺着楼梯往下走。

每走一步，周围的温度就下降一分。

那种“滋滋”的电流干扰声也越来越响，震得陈默耳膜生疼。

终于，他们踩到了平地。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借着手电光和远处那点惨绿色的应急灯光，苏清雪看清了眼前的景象，瞳孔猛地收缩。

“我的天……”

这是一座迷宫。

无数高大的玻璃圆柱体伫立在黑暗中，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每一个圆柱体里，都充满了浑浊的液体。

液体里漂浮着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

有的像是剥了皮的人体标本，有的像是某种巨大的昆虫，还有的……

根本无法用语言形容，就像是把七八种生物的器官强行缝合在了一起。

“这就是零号档案馆？”苏清雪感觉胃里一阵翻腾。

“不。”

陈默闭着眼，耳朵微微颤动，“这些只是失败品。真正的档案，在里面。”

他听到了。

在这片死寂的标本林深处，有一个声音。

不是电流声，也不是风声。

咚……

咚……

非常缓慢。

大概一分钟才跳动一次。

但每一次跳动，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陈默的心口上，带着一种恐怖的压迫感。

那就是王道明说的“神”？

还是老师养在这里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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