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污名与雨夜
“更令人痛心的是……”
电视里的张主任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
“经初步调查,导致此次爆炸的罪魁祸首,竟是随行的刑警队副队长苏清雪。据现场勘查,苏清雪疑似被犯罪集团策反,引爆了炸弹,并残忍杀害了陈默同志。”
哗啦。
苏清雪手里的碘伏瓶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放屁!”
她冲到电视机前,恨不得把屏幕砸烂,“他在胡说八道!明明是他……是他下令开的枪!”
“他在讲故事。”
陈默坐在阴影里,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一个死无对证的故事。”
电视里,张主任重新戴上眼镜,眼神透过镜片,仿佛正隔着屏幕看着他们。
“目前,警方已对犯罪嫌疑人苏清雪、以及同伙九某发布A级通缉令。如有市民发现线索,请立即报警。对于这种背叛警徽的败类,我们绝不姑息。”
画面定格在苏清雪和九爷的证件照上。
至于陈默。
他的照片变成了黑白,下面写着:烈士。
“高明。”
九爷从屁股底下抽出一张冥币擦了擦汗,“这招真他妈毒。把你捧成烈士,你就没法露面。只要你一露面,就是诈尸,就是假的。把苏丫头打成通缉犯,谁要是帮她,谁就是同伙。”
苏清雪靠着墙,身体微微颤抖。
她不是怕。
她是恶心。
那个她曾经敬重的前辈,那个代表着法医界权威的老人,此刻正用最正义的辞藻,编织着最肮脏的谎言。
“我们被孤立了。”
苏清雪转过身,眼眶发红,“现在整个S市的警察都在找我们。只要一出门,不用老张动手,巡警就会把我们打成筛子。”
“所以我们不能出门。”九爷指了指天花板,“得钻洞。”
“不。”
陈默突然站了起来。
他走到一个纸扎的童男面前,伸手摸了摸那惨白的纸脸。
“死人是没有话语权的。”陈默轻声说,“只要我还是个‘烈士’,这场游戏我们就输定了。”
“你想干嘛?”九爷警惕地看着他,“去电视台自首?说你没死?”
“我要去复活。”
陈默转过身,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吓人,“既然他说我死在那个实验室里,那我就得去一个只有死人待的地方,证明我还活着。”
苏清雪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市局法医中心?”
“今晚,老张肯定在加班。”
陈默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在视频里看到了。他在做手术,但他没戴手套。那不是为了救人,是为了取东西。”
那个视频的最后,老张说“种子埋好了”。
如果那个“种子”不在庄园的实验室里,那就一定在他最放心的地方。
S市公安局,地下二层,法医解剖中心。
那里是他的绝对领域。
“你要闯市局?”九爷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疯了吧?那是警察窝!现在咱们可是A级通缉犯!还没进大门就被狙击手爆头了!”
“那是白天。”
陈默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外面下雨了。
暴雨。
雷声滚滚,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
“这么大的雷雨天,监控探头会受干扰,巡逻队的警犬也会失效。”
陈默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最重要的是,雷声能掩盖心跳。”
“掩盖谁的?”
“我的。”
陈默按着胸口,“也能掩盖杀人的声音。”
……
凌晨两点。
S市公安局大楼。
暴雨如注,整座城市都被笼罩在厚重的水幕中。
市局大楼依旧灯火通明,但大部分警力都被派出去搜捕“通缉犯”了,留守的人并不多。
地下二层。
这里是整栋楼最冷的地方。
走廊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福尔马林味。
两个年轻的实习法医推着一辆推车,哈欠连天地走过。
“哎,你听说了吗?那个陈默死了。”
“听说了,真惨。听说尸体都炸没了,就找回来几块骨头。”
“主任刚才还在解剖室里哭呢,说要把那几块骨头亲自拼起来,给陈顾问留个全尸。”
“主任真是个重情义的人啊……”
两人聊着天,推着车拐进了电梯。
走廊重归寂静。
就在电梯门关上的瞬间,通风管道的格栅被轻轻移开。
一道黑影像壁虎一样无声地滑落。
陈默落地时,膝盖微弯,甚至没有激起一丝灰尘。
他穿着从纸扎铺里顺来的黑色连帽衫,戴着口罩,整个人几乎融化在阴影里。
他闭上眼。
听觉全开。
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被放大、拆解。
楼上值班室里,有个警察正在吃泡面,吸溜面条的声音像是在耳边。
左侧的一间办公室里,电脑风扇的嗡嗡声。
还有……心跳声。
地下二层一共只有三个人的心跳。
两个在保安室,心率平稳,大概率睡着了。
还有一个,在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
一号解剖室。
那个心跳声很奇怪。
咚——咚——咚——
很慢。每分钟只有四十下。
而且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一阵细微的机械摩擦声。
陈默猛地睁开眼。
那个声音,和他自己胸膛里的声音,简直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找到了。”
陈默按住耳麦,低声说,“他在里面。而且,他不只是一个人。”
耳机里传来苏清雪压低的声音:“我们在配电室就位。给你三十秒。”
“动手。”
啪!
整层楼的灯光瞬间熄灭。
黑暗降临的瞬间,陈默动了。
他不需要光。
在他的听觉世界里,周围的一切都是由声波构建的线条。
墙壁的回声、空气的流动、甚至那一滴水落在地板上的震动,都清晰地勾勒出了地形图。
他像一阵风,掠过长长的走廊。
来到一号解剖室的门前。
门没锁。
或者说,对于里面的人来说,这扇门根本不需要锁。
陈默伸手,轻轻推开了那扇沉重的不锈钢门。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借着窗外划过的闪电,陈默看清了屋里的景象。
解剖台上躺着一个人。
不,那不能称之为人。
那是一具被拆开了胸腔的躯体,所有的肋骨都被撑开器向两侧翻折,像是一对血淋淋的翅膀。
老张就站在解剖台前。
他没穿那身象征权威的白大褂,而是穿着一件橡胶屠夫围裙,手里拿着一把还在滴血的手术刀。
黑暗似乎并没有影响他的动作。
他正在那具敞开的胸腔里,小心翼翼地缝合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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