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前后方

电报是深夜来的。

张百川盯着刚刚译出来的电文。志愿军司令部回电了：“百川同志：来电已收悉，建议很有价值。第二次战役部署基本确定，西线诱敌深入至清川江以北德川、宁远地区，东线诱敌至长津湖地区。当前最大困难仍是后勤。冬装短缺，粮食弹药运输困难。望后方全力支援。彭。”

短短几行字，张百川看了三遍。

他抓起桌上的电话：“接华东局会议室。通知所有委员，明天一早开会。议题两个：第一，华东、东南地区稳定和发展；第二，全力支援志愿军前线。”

放下电话，他又拿起笔，在纸上快速写着什么。写到一半，粟昱推门进来了。

“张总，志愿军司令部回电了？”

“回了。”张百川把电文递过去，“你看看。部署基本确定了，但后勤是大问题。”

粟昱接过电文，边看边坐下：“冬装、粮食、弹药……这些都得咱们后方解决。”

“明天开会就研究这个。”张百川说，“你先把第二次战役的设想写详细点。特别是东西两线的协同，时间节点，兵力分配。”

“我已经写了个初稿。”粟昱从公文包里取出几页纸，“西线，三十八军、四十二军负责德川方向；三十九军、四十军负责宁远方向。东线，咱们第九兵团的负责长津湖地区。”

张百川接过稿子，快速浏览：“兵力对比呢？”

“西线，咱们集中四个军约十二万人，对付美第八集团军约八万人。东线，三个军约九万人，对付美第十军约五万人。”粟昱说，“兵力优势是有的，但火力劣势仍然明显。”

“地形优势能抵消一部分火力劣势。”张百川指着稿子上的长津湖区域，“这里山高谷深，机械化部队展不开。但天气……”他顿了顿，“零下三十度，咱们的战士大多还穿着秋装。”

粟昱沉默了一会儿：“所以后勤必须跟上，不然不用敌人打，冻就把咱们冻垮了。”

“明天开会就解决这个问题。”张百川看看表，“你先回去休息，明天会上你要发言。”

第二天上午，华东局会议室。

十几个委员坐满了长条桌。张百川坐在主位，粟昱坐在他左手边。

“今天开两个会。”张百川开门见山，“第一个，华东、东南地区的稳定和发展。第二个，支援志愿军前线。先谈第一个。”

他看向薛桥：“老薛，你先说说工商业恢复的情况。”

薛桥翻开笔记本：“上沪、金陵、杭州等大城市的主要工厂已经复工，纺织、机械、化工等重点行业产能恢复到了战前的六成左右。但原材料供应仍然紧张，特别是棉花、煤炭、钢铁。”

“煤炭问题怎么解决？”张百川问。

“淮南、淮北的煤矿已经恢复生产，月产煤炭约十五万吨。但运输是个问题，铁路还在修复中。”

张百川转向曾大山：“财政金融呢？”

曾大山汇报到：“人民币发行基本稳定，物价控制住了。但税收收入不足，财政压力很大。目前主要靠没收敌伪财产和发行公债维持。”

“公债发行情况怎么样？”

“第一期公债发行了，老百姓认购还算积极。但第二期……”曾大山顿了顿，“半岛战争爆发后，有些群众担心时局，认购意愿下降了。”

张百川点点头，没说话。他看向其他委员：“还有什么问题？”

第一个会议开了两个小时。结束时，张百川说：“现在休会十分钟，然后开第二个会。这个会更重要。”

委员们陆续起身。粟昱走到张百川身边：“张总，第二个会你打算怎么开？”

“直接布置任务。”张百川说，“冬装、药品、粮食、弹药，每样都要具体到数字，具体到负责人。”

十分钟后，会议继续。

张百川没坐，就站在桌前：“第二个会，支援志愿军前线。先看几个数字。”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

志愿军前线急需：

冬装  六十万套；

粮食  五万吨；

药品  三千箱；

弹药  两万吨；

写完，他转身看着所有人：“这些数字，是志愿军司令部报到国内的，六十万套冬装，五万吨粮食，三千箱药品，两万吨弹药，这些东西，都要运到半岛前线。”

会议室里一片吸气声。

“六十万套冬装？”薛桥先开口，“司令员，现在已经是十一月了，两个月内……有难度啊。”

张百川语气沉稳：“前线战士在零下三十度的雪地里打仗，咱们在后方说有难度？这话说不出口，而且除了咱们其他城市也在赶制，但是咱们得经济要好些，就是要比别人更要支持。”

“可是原材料……”

张百川带着坚定：“棉花不够，就从江苏、浙江调。机器不够，就组织群众手工缝制。”

薛桥不说话了。

张百川看向曾大山：“财政上能支持吗？”

曾大山苦笑：“司令员，冬装，加上粮食、药品、弹药……这数字太大了。”

张百川说：“是啊，咱们刚刚稳定，这些年一直打仗，经济一直得不到恢复，尽量支援吧，咱们伙食降低一部分吧，把粮食节省出来运到前线，我带头。”

他又看向粟昱：“老粟，运输问题怎么解决？”

粟昱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陆路运输主要靠铁路。从上沪、金陵出发，经徐州、济南、沈阳到丹东，全程约两千公里。现在的问题是，这段铁路多处受损，修复需要时间。”

“海运呢？”

“海运可以走上沪到天津，再从天津转铁路。”粟昱说，“但渤海湾已经开始结冰，船只通行困难。而且老美飞机可能拦截。”

张百川想了想：“两条路都走。铁路抓紧修复，能运多少算多少。海运也组织，多派几艘船，分散风险。”

“还有一个问题。”粟昱说，“物资到了丹东，怎么运过鸭绿江？老美飞机天天轰炸桥梁，白天根本没法过。”

“那就夜间运输。”张百川说，“组织运输队，利用夜色掩护。桥梁炸了就修，修了又被炸就再修。咱们修桥的速度，不能比老美炸桥的速度慢。”

会议开了三个小时。每个问题都讨论得很细：冬装用什么棉花、粮食怎么保管、药品如何防冻、弹药怎么装箱……

最后，张百川做了总结：“任务都清楚了。薛桥同志负责冬装和药品，曾大山同志负责资金保障。粟昱同志负责运输协调。其他同志各司其职。”

他语气放缓了些：“我知道这些任务很难，时间很紧。但同志们想想，前线战士在冰天雪地里打仗，他们更难。咱们在后方，多流点汗，多熬点夜，算不了什么。”

散会后，张百川把粟昱留下。

“还有后勤……”粟昱犹豫了一下，“就算咱们把物资运到丹东，前线部队能不能接到？”

“这就要靠前线指挥员想办法了。”张百川说，“白天老美飞机轰炸，那就夜间行军。大路不敢走，就走小路。粮食不够，就向半岛老百姓借。办法总比困难多。”

两人又谈了一会儿。粟昱离开后，张百川一个人在会议室坐了很久。

电话响了。张百川接起来：“张总，“第一批冬装已经开始生产，预计十天能完成五万套。”

“好。”张百川说：“加快速度。前线等不起。”

放下电话，他走到窗前。远处长江上有船灯在移动，这些船，有些可能就要运载着冬装、药品、粮食，驶向北方，驶向半岛，驶向前线。

张百川回到桌前，拿起笔，开始写一封信：“致华东各省市干部群众：半岛前线战事紧张，志愿军战士在冰天雪地中与强敌作战。他们急需冬装御寒，急需粮食充饥，急需药品治伤。

华东局决定，动员一切力量，支援前线。希望广大干部群众积极响应，加班加点生产物资，踊跃认购公债，为抗美援朝贡献力量，前线战士在流血，我们在后方流点汗—张百川”

写完，他看了两遍，明天登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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