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员锁定
雪下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陆沉远接到省纪委林正清的电话，要他下午去省城一趟。
“林书记，有什么新情况吗？”陆沉远问。
“陆市长，电话里不方便说。”林正清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下午两点到省纪委，我们当面谈。”
挂断电话，陆沉远心里有些不安。
“市长，要我陪您去吗？”秘书小李问。
“不用。”陆沉远摇摇头，“你留在这里，盯着项目组那边。”
临近中午，孔胜又打来电话。
“老陆，我查到一些东西。”孔胜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你说。”
“东江市那几个闹事的人，我让人查了。”孔胜说，“表面上看是拆迁户，但实际上，他们背后有人指使。”
“谁？”
“还在查，但我发现一个很奇怪的事。”孔胜顿了顿，“这些人闹事的时间，卡得非常准。刚好是省纪委开始调查你的第二天。”
陆沉远沉默了。
“还有，南氏集团办公室被砸的事，我让李局调了周边的监控。”孔胜继续说，“虽然办公室的监控被破坏了，但附近商场的监控拍到了一些东西。”
“拍到什么了？”
“一辆黑色轿车，车牌被遮挡了。”孔胜说，“但我认出了车型，是奥迪A8，东江市这种车不多。”
“能查到车主吗？”
“正在查。”孔胜说，“但老陆，我有个不好的预感。”
“说。”
“我怀疑，这次针对你的，可能不是东江市的人。”孔胜的声音很严肃，“或者说，不只是东江市的人。”
陆沉远心里一沉：“你是说……”
“对，可能有人在背后统筹。”孔胜说，“东江市的闹事、省纪委的调查、对你和南婉关系的攻击，这些事串在一起，时机太巧了。”
“我下午要去省纪委。”陆沉远说。
“什么？”孔胜声音提高了，“他们找你？”
“林正清让我去一趟，说有事要谈。”
“老陆，你小心点。”孔胜担心地说，“纪委找你，肯定是有新情况。你记住，不该说的别说，不确定的别承认。”
“我知道。”
挂断电话，陆沉远给南婉发了条消息，告诉她自己要去省城。
南婉很快回复：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
下午一点半，陆沉远开车前往省城。
路上雪已经停了，但路面还是湿滑的。陆沉远开得很慢，脑子里不停地思考孔胜说的话。
如果真的有人在背后统筹，那这个人是谁？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两个小时后，陆沉远到了省纪委大楼。
林正清在会议室里等他，桌上摆着厚厚一摞材料。
“陆市长，请坐。”林正清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陆沉远坐下，目光扫过那些材料。
“陆市长，这些是我们这几天调查的结果。”林正清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关于东江市老城区改造项目的招标过程，我们发现了一些问题。”
“什么问题？”
“根据招标文件，老城区改造项目要求参与投标的公司必须有三级以上建筑资质，注册资金不低于五千万。”林正清看着文件，“这个要求，看起来很正常。”
陆沉远没有说话。
“但问题是，在招标公告发布前一个月，这个要求突然从二级资质提高到了三级资质。”林正清抬起头，“陆市长，这个调整是谁批准的？”
“是我批准的。”陆沉远平静地说，“因为老城区改造涉及的工程量很大，技术要求也很高。我认为三级资质更合适。”
“但这个调整，让原本有资格参与投标的八家公司，变成了三家。”林正清说，“其中一家就是南氏建设。”
“林书记，提高资质要求是为了保证工程质量。”陆沉远说，“这是正常的行政决策。”
“正常吗？”林正清从材料里抽出另一份文件，“我们调查发现，在资质要求提高后，南氏建设的母公司南氏集团，向南氏建设注资了两千万，刚好让它的注册资金达到要求。这个注资时间，是在招标公告发布前三天。”
陆沉远的手微微握紧。
“陆市长，这么巧合的时间点，你觉得是偶然吗？”林正清盯着他。
“我不知道南氏集团内部的资金往来。”陆沉远说，“如果您怀疑我提前把招标要求告诉了南婉，那我可以明确告诉您，没有。”
“那为什么南氏集团的注资时间，刚好在招标公告发布前？”
“可能是巧合。”陆沉远说，“也可能是南氏集团本来就在准备参与投标，提前做了准备。”
林正清沉默了几秒，又拿起一份材料。
“陆市长，我们还调查了棚户区安置房项目。”林正清说，“这个项目的招标，同样只有三家公司参与。最后南氏地产以最低价中标。”
“这说明南氏地产有竞争力。”陆沉远说。
“但问题是，南氏地产的报价，刚好比第二名低了三个百分点。”林正清看着他，“不多不少，正好压线。”
陆沉远知道，林正清在暗示南氏地产可能提前知道了其他公司的报价。
“林书记，招标是公开透明的。”陆沉远说，“所有投标文件都是密封的，在开标前任何人都不能看到。如果您怀疑有人泄露了标底，那应该去查招标办，而不是我。”
“我们查了。”林正清说，“招标办的程序没有问题。但陆市长，你作为主管领导，是有权限接触这些信息的。”
“我没有看过任何投标文件。”陆沉远平静地说，“林书记，如果您有证据证明我泄露了信息，请拿出来。如果没有，这只是您的推测。”
林正清盯着陆沉远看了几秒，缓缓放下材料。
“陆市长，我希望你明白，纪委的调查不是为了整谁。”林正清说，“我们只是想查清楚，这些项目的招标过程，是否真的公平公正。”
“我理解。”陆沉远说，“所以我一直在配合调查。”
“那好。”林正清站起身，“今天就到这里。不过陆市长，我要提醒你一句，如果真的有什么问题，早点说出来，对你对大家都好。”
陆沉远也站起来：“林书记放心，如果有问题，我不会隐瞒。”
走出省纪委大楼，天已经黑了。
陆沉远坐在车里，点了根烟。
林正清的话虽然客气，但每一句都在试探。那些材料准备得很充分，显然是有人提供了详细的线索。
手机响了，是孔胜。
“老陆，怎么样？”
“还好。”陆沉远说，“他们问了一些招标的事，但没有实质性证据。”
“那就好。”孔胜松了口气，“对了，我这边有新进展。那辆奥迪A8查到了。”
“是谁的车？”
“这就奇怪了。”孔胜说，“车主是东江市一家投资公司的老板，叫马腾飞。这个人很低调，但他的公司背景很深。”
“什么背景？”
“我查了他公司的股权结构，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人。”孔胜压低声音，“老陆，你还记得周启明吗？”
陆沉远愣了一下。
周启明，东江市原副市长，因为在老城区改造中阻挠拆迁，被他联合纪委查处，现在还在接受调查。
“周启明和这个马腾飞有关系？”
“马腾飞的公司里，有一个隐名股东。”孔胜说，“这个股东通过离岸公司持股，很隐蔽。但我托人查了，最终受益人就是周启明的儿子，周磊。”
陆沉远的手握紧了方向盘。
“老陆，我怀疑，周启明虽然被查了，但他的人还在外面活动。”孔胜说，“这次针对你的行动，很可能就是周启明在幕后指使。”
“他已经被双规了，怎么指使？”
“他儿子周磊还在外面。”孔胜说，“而且周磊这个人，不简单。他在国外待了好几年，手里有不少资源。”
陆沉远沉默了。
如果真是周启明在背后，那事情就说得通了。周启明在老城区改造中损失巨大，他的很多产业都被清理掉了。这个仇，他不会轻易忘记。
“老陆，你要小心。”孔胜说，“周启明这个人，记仇。”
“我知道。”
挂断电话，陆沉远启动车子，准备回云江市。
车子刚开出停车场，一辆黑色轿车突然从侧面冲了出来。
陆沉远猛打方向盘，堪堪避开。
那辆黑色轿车在前面停下，车门打开，下来两个穿黑色羽绒服的男人。
陆沉远心里一沉，正要倒车，后面又开来一辆车，堵住了退路。
两个男人走到陆沉远的车前，其中一个敲了敲车窗。
陆沉远按下车窗：“什么事？”
“陆市长是吗？”那人笑了笑，“有人想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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