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狱”
陆沉远盯着那条短信,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摩挲。
废弃工厂,一个人。
这明显是个陷阱。但如果不去,他可能永远找不到真相。
他删掉短信,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纪委的监控虽然严密,但毕竟不是拘留所,他还有一定的行动自由。问题是,怎么在明天晚上离开这里?
夜里十一点,房间外传来敲门声。
陆沉远打开门,看到孔胜站在走廊里,手里提着保温桶。
“我妈让我给你送宵夜。”孔胜扬了扬手里的东西,“纪委的人同意了,说只能在门🚫🚫接。”
陆沉远接过保温桶,孔胜趁着递东西的瞬间,手心里塞了一个小小的U盘。
“藏好。”孔胜压低声音,“我看过了,里面的东西…”
“别说。”陆沉远打断他,“你什么都不知道,明白吗?”
孔胜愣了一下,点点头:“老陆,小心。”
门关上后,陆沉远把U盘藏在暖气片后面,然后打开保温桶。里面是一碗热汤,还有几个包子。他拿起包子咬了一口,发现里面夹着一张纸条。
“明晚七点,换班时间,走消防通道。”
陆沉远看完纸条,把它撕碎冲进马桶,然后默默吃完宵夜。
第二天白天,审讯继续。这次的问题更加细致,从他的每一笔工资到每一次出差,都要逐一核对。
“陆沉远,去年七月,你去京城出差三天,住在哪个酒店?”
“东城区的锦江酒店。”
“费用谁出的?”
“单位报销。”
“账单显示,你那三天一共消费了八千多。”审查员说,“一个人出差,怎么花这么多钱?”
陆沉远皱眉:“不可能,我记得很清楚,住宿费一千二一晚,三天也就三千多。其他的都是正常餐费。”
审查员把账单推到他面前。陆沉远仔细看了看,脸色变了。
账单上确实显示了八千多的消费,但其中有一笔五千块的KTV消费,时间是第二天晚上十点。
“这不是我消费的。”陆沉远说,“那天晚上我在房间整理材料,根本没出去。”
“可这是你的房卡刷的。”
“有人盗刷了我的房卡。”
审查员冷笑:“陆市长,你的解释总是这么巧合。家里的钱是别人放的,出差的账单是别人刷的,你就没想过,这些借口别人会信吗?”
陆沉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我要求调取酒店那天的监控录像,可以证明我没去过KTV。”
“监控只保存一个月,早就删了。”审查员说,“而且就算有监控,也不能证明什么。也许你是故意不露面,让别人帮你消费。”
陆沉远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这是一个完美的局。对方把所有可能的证据都抹掉了,只留下这些看似合理的怀疑。而这些怀疑串联起来,足够让人相信他确实有问题。
审讯一直持续到下午五点。陆沉远回到房间,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他看了看时间,还有两个小时。
晚上六点五十,陆沉远假装上厕所,趁看守的人不注意,悄悄溜进消防通道。
楼梯间很暗,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他快速下楼,到一楼时,看到安全门外站着一个人影。
是孔胜。
“车在后门。”孔胜把车钥匙塞给他,“老陆,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要小心。”
“谢谢。”陆沉远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果我出事了,记得替我照顾我妈。”
“别说傻话,你不会出事的。”
陆沉远钻进车里,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后门,融入夜色中。
老城区废弃工厂位于东江市最偏僻的地方,三年前这里发生过一次大火,整个工厂几乎被烧成废墟。后来因为资金问题,重建计划一直搁置,这里就彻底荒废了。
陆沉远把车停在工厂外一公里的地方,步行前往。
雪已经停了,但地上的积雪还没化,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工厂大门半开着,里面一片漆黑。陆沉远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小心翼翼地走进去。
“陆市长,准时啊。”
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灯光突然亮起,刺得陆沉远眯起眼睛。
等他适应光线后,看到工厂中央站着一个人。
韩明。
“果然是你。”陆沉远冷冷地说。
“意外吗?”韩明笑了笑,“其实也不用太意外,你不是已经看过那个视频了吗?”
“你怎么知道我看过视频?”
“因为是我让人给你的。”韩明说,“准确说,是我让苏琪给你的。”
陆沉远脸色一变:“苏琪也是你的人?”
“当然。”韩明悠闲地点了支烟,“她从一开始就是我安排在南婉身边的棋子。南氏集团的那些资料,也是我让她给你的。”
“为什么?”陆沉远咬牙切齿,“为什么要设这个局?”
“因为有人想让你死。”韩明吐出一口烟,“而我,只是奉命行事。”
“谁?”
韩明摇摇头:“这个我不能说。但我可以告诉你,对方的背景很深,深到你无法想象。陆沉远,你以为自己是个清官,就能高枕无忧?太天真了。在某些人眼里,你只是一颗可以随时牺牲的棋子。”
“那南婉呢?”陆沉远问,“她也是棋子?”
“南婉…”韩明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她确实很无辜。可惜啊,谁让她是你的女朋友呢?要怪,就怪你们太高调了。”
陆沉远握紧拳头:“你让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
“当然不是。”韩明弹掉烟灰,“我是来给你指条明路的。”
“什么明路?”
“辞职。”韩明说,“主动辞去所有职务,承认自己工作中有失误,然后离开东江市。这样的话,我可以保证南婉平安无事,那些指控也会不了了之。”
陆沉远盯着他:“你觉得我会答应?”
“你没有选择。”韩明说,“如果你不答应,等待南婉的,将是十年以上的牢狱之灾。而你,也会因为各种罪名,彻底身败名裂。”
“就算我答应,你凭什么保证会兑现承诺?”
“凭这个。”韩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里面有所有针对南婉的伪造证据的原始资料。只要我把这些交给检察院,南婉立刻就能洗清嫌疑。”
陆沉远看着那个U盘,心里天人交战。
如果接受韩明的条件,南婉确实可以脱身。但这意味着他要放弃一切,放弃为百姓服务的理想,放弃多年的坚持。
可如果不接受,南婉真的会在监狱里度过十年?
“我给你三分钟考虑。”韩明看了看手表。
陆沉远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南婉的笑容,母亲的期待,老城区百姓的信任,还有那些需要改造的棚户区…
“不用考虑了。”陆沉远睁开眼睛,“我拒绝。”
韩明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你确定?”
“我确定。”陆沉远一字一句地说,“我不相信你的承诺,也不会为了所谓的交易出卖自己的原则。如果南婉真的无辜,法律会还她清白。如果我真的有问题,我也愿意接受调查。”
韩明冷笑:“陆沉远,你太高估法律了。在某些人面前,法律只是个工具。”
“那也总比做你们的帮凶强。”
“很好。”韩明把U盘收起来,“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无情了。三天之内,检察院会正式起诉南婉。而你,也会因为新的证据,被移交司法机关。”
“什么新证据?”
“很快你就知道了。”韩明转身往外走,“对了,提醒你一句,你的好兄弟孔胜,今天帮你离开纪委,这件事已经有人知道了。他也会受牵连的。”
陆沉远心里一紧,冲上去抓住韩明的衣领:“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韩明甩开他的手,“陆沉远,你以为自己是英雄,但在这场游戏里,你只是个笑话。”
说完,他大步离开工厂。
陆沉远站在原地,握紧拳头。周围重新陷入黑暗,只有他的手机还发出微弱的光。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律师的号码。
“我需要你帮我做三件事。”陆沉远说,“第一,替我向纪委自首,说我擅自离开监管地点。第二,把我给你的那个U盘,送到省纪委主要领导手里,一定要亲手交给他。第三…”
他顿了顿,“帮我准备一份起诉书,起诉韩明涉嫌诬陷和伪造证据。”
律师沉默了一会:“陆市长,你确定要这么做?这样的话,你的处境会更加被动。”
“我确定。”陆沉远说,“有些事情,不能因为困难就逃避。”
挂断电话,他走出工厂。雪地上留下一串孤独的脚印,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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