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崩了
晚上六点半，陆沉远换了身深色西装，独自驾车前往云水居。
车子行驶在东江市的主干道上，两旁的路灯次第亮起。陆沉远透过车窗看着这座城市，霓虹闪烁，车水马龙，繁华得让人目眩。可他知道，在距离这里不到五公里的老城区，数万居民还住在破旧的棚户区里，过着截然不同的生活。
手机响了，是南婉打来的。
“沉远。”南婉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我听说你今晚要去见周启明？”
陆沉远心里一暖，南婉刚从看守所出来，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他的安危。
“是，有些事必须当面谈清楚。”
“你小心点。”南婉说，“周启明这个人心思很深，千万别中了他的圈套。”
“我知道。”陆沉远握紧方向盘，“你好好休息，等这件事过去，我们就去旅游，想去哪里都行。”
“好。”南婉的声音带着笑意，“那我等你。”
挂断电话，陆沉远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容。但很快，笑容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凝重的表情。
云水居坐落在东江市郊区的一片山林中，占地面积很大。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保安，看到陆沉远的车，其中一人走过来。
“陆市长，周主任在梅园等您。”
陆沉远点点头，把车停好，跟着保安往里走。
云水居的建筑是典型的江南园林风格，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此时正值初冬，园中的梅花开得正盛，暗香浮动。
梅园的包厢在一座二层小楼里，古色古香。推开门，周启明已经坐在里面，面前摆着一套精致的茶具。
“陆市长来了。”周启明站起身，笑容满面，“快请坐。”
陆沉远在对面坐下，打量着这个房间。墙上挂着几幅名家字画，角落里摆着一盆盆景，一切都透着低调的奢华。
“尝尝这个茶。”周启明亲自给陆沉远倒了杯茶，“虎夷山的大红袍，朋友特地送来的。”
陆沉远端起茶杯，浅尝了一口。茶水入口醇厚，回味甘甜。
“好茶。”
“陆市长喜欢就好。”周启明放下茶壶，“其实今天请你来，就是想和你好好聊聊。这段时间大家都挺累的，有些误会也该解开了。”
“周主任想解开什么误会？”陆沉远放下茶杯。
“陆市长，你初来东江市，可能对这里的情况不太了解。”周启明慢条斯理地说，“老城区改造不是不能做，但要讲究方法。一口吃不成胖子，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蛋。”
陆沉远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你看，现在南婉虽然出来了，但影响已经造成了。”周启明叹了口气，“市里很多人对这个项目有意见，觉得选择南氏集团是个错误。”
“那周主任觉得应该怎么办？”
“我的建议是，暂停项目，重新评估。”周启明看着陆沉远，“等风头过了，我们再启动。到时候我出面协调，保证项目能顺利进行。”
陆沉远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暂停项目，就意味着南氏集团出局。而周启明所谓的协调，无非是把项目交给他自己的人。
“周主任，老城区的居民已经等了十年。”陆沉远平静地说，“他们等不起了。”
“可是陆市长，有些事不是你想做就能做的。”周启明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东江市的情况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你如果一意孤行，不仅项目做不成，自己也会受到牵连。”
“周主任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忠告。”周启明端起茶杯，“陆市长，你是个有才华的年轻人，前途无量。何必为了一个项目，把自己的仕途都搭进去？”
陆沉远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梅花在夜色中若隐若现，清冷的月光洒在枝头上。
“周主任，我问您一个问题。”陆沉远转过身，“您当年为什么要当官？”
周启明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陆沉远会问这个。
“为了报效国家，为人民服务。”周启明回答得很官方。
“我也是。”陆沉远说，“我爸妈是个普通农民工，他们最常跟我说的话就是，做人要对得起良心。周主任，老城区那些居民，他们也是人民。我们不能因为他们没钱没势，就不管他们的死活。”
“陆市长，你这话就不对了。”周启明皱起眉头，“谁说不管他们了？改造会进行，只是需要时间。”
“需要多少时间？”陆沉远走回桌前，“十年够不够？二十年够不够？周主任，有些老人已经等不起了。”
周启明的脸色沉了下来。
“陆市长，看来你是铁了心要跟我作对了。”
“不是作对，是坚持原则。”陆沉远说，“周主任，如果您真的是为了东江市好，就应该支持这个项目，而不是处处阻挠。”
“好，很好。”周启明冷笑一声，“陆市长，既然你这么有原则，那我也不绕弯子了。老城区改造，我不同意。市委那边，我也会做工作。你如果想强推，就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陆沉远看着周启明，突然笑了。
“周主任，您不同意的理由是什么？是真的为了东江市考虑，还是因为这个项目动了您的利益？”
周启明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陆沉远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这是老城区那块地的规划图。按照现在的规划，改造后那里会建成商住两用的小区。但如果按照您之前提出的方案，那块地会变成纯商业用地。周主任，商业用地和住宅用地的价值差距，您应该比我清楚。”
周启明的手微微颤抖。
“你查我？”
“不是查您，是查项目。”陆沉远说，“我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老城区周边有几块地，这些年陆续被人收购了。而收购这些地的公司，最终的受益人都指向同一个人。”
“谁？”周启明的声音有些发紧。
“周主任，您说呢？”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周启明突然笑了起来。
“陆市长，你很聪明。但聪明过头，有时候不是好事。”周启明站起身，“今天这顿饭就到这里吧。不过我要提醒你，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那就要看是什么事了。”陆沉远收起文件，“周主任，如果您做的是正当生意，我不会多管。但如果您利用职权谋私利，损害的是老百姓的利益，那我就必须管。”
“你管得了吗？”周启明冷笑，“陆市长，你在东江市才待了多久？你知道这个城市有多少人听我的吗？”
“我不需要知道有多少人听您的。”陆沉远走向门口，“我只需要知道，法律站在哪一边。”
走出梅园，陆沉远深吸一口气。他知道，今晚的对话已经彻底撕破了脸。接下来，周启明一定会疯狂反扑。
手机响了，是孔胜。
“老陆，怎么样？”
“谈崩了。”陆沉远上车，“准备迎接暴风雨吧。”
“我就知道会这样。”孔胜说，“不过也有好消息。我爸那边查到了周启明的一些底细，明天会有专案组来东江市。”
“多久能有结果？”
“快的话一个月，慢的话……”孔胜停顿了一下，“可能要三个月。”
陆沉远握紧方向盘。三个月，对老城区的居民来说，每一天都是煎熬。
“老孔，我等不了三个月。”
“那你想怎么办？”
“主动出击。”陆沉远发动车子，“既然周启明不肯让步，那我们就让他没有退路。”
“什么意思？”
“明天你就知道了。”
挂断电话，陆沉远驾车驶入夜色中。后视镜里，云水居的灯光渐渐远去。但他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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