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水线之下是深渊
船体水线附近有不太明显的、新旧不一的油漆修补痕迹，吃水线比同吨位满载的货轮似乎略浅一些。
舷窗大部分紧闭，少数几个敞开的，也挂着深色的帘子。
一个细节引起他的注意：在船尾靠近水面的一个隐蔽位置，有一个额外的、比常规排水孔略大的圆形开口，
周围有经常开合的磨损痕迹，此刻被一块不起眼的灰色帆布半遮着。
“郑队，看船尾，水下部分，左舷。”
陆沉低声对身边的郑队长说。
郑队长眯起眼睛，顺着陆沉示意的方向看去，几秒后，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他也注意到了那个异常的开口。
作为经常与走私船打交道的刑警，他清楚那可能意味着什么——一个经过伪装的、用于在海上进行秘密接驳或投放物品的“月池”或特殊舱口。
陪同的阿伦警员似乎有些不耐烦，用本地语催促了几句。
陈助理翻译道：
“阿伦说这边太晒太吵，建议我们去办公区那边看看，或者去喝点冷饮。”
“好，麻烦阿伦警官了。”
郑队长从善如流，示意大家离开。
他们没有再靠近“海星号”，而是去了“海星贸易”位于港区边缘的办公楼。
那是一栋不起眼的两层小楼，门口挂着斑驳的牌子。
以咨询运输价格为由，他们进去短暂停留了片刻。
办公室内陈设简单，只有几个本地雇员在忙碌，并未见到明显的主管人员。
气氛正常得有些过分。
初步侦察结束，返回酒店时已是傍晚。
夕阳给混乱的塔旺港镀上了一层金红色，却掩盖不住其下的浑浊。
房间内，三人关上门，拉好窗帘。
“船有问题。”郑队长开门见山，
“那个隐蔽舱口，还有吃水线，都不对劲。
这船要么没装满，要么……船体内部有夹层或特殊空间。”
“办公室也太干净了。”雷振抱着手臂，靠在墙边，
“像个空壳。真正管事的人恐怕不常在那里，或者另有地点。”
陆沉走到白板前，拿起笔，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
“‘海星号’是关键。他们如果近期有‘交接’，目标要么已经在船上，要么会在靠港期间上船。
船上一定有特殊区域用来关押和运送‘货物’。
我们需要知道，它靠港期间，除了例行补给，还会有什么‘特殊’作业，或者接驳什么‘特殊’物品、人员。”
“颂猜警监那边指望不上，他最多给我们看他想让我们看的。”
郑队长皱眉，“得靠我们自己，或者……找找其他眼睛。”
陈助理此时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面色有些严肃。
“刚刚收到国内转来的最新情报分析。
技术部门对‘海星贸易’及其关联账户的监控发现，在‘海星号’本次靠港前后，有几个来自不同国家，包括中东和欧洲的可疑加密支付指令，金额不小，收款方指向L国几个离岸账户，
最终流向与‘青莲会’有关联的地下钱庄。
同时，我们通过卫星和港口附近的民用监控碎片分析，发现过去24小时，有几辆悬挂本地牌照、
但属于租赁公司的厢式货车，在非高峰时段出现在港区西侧，停留时间短暂，行为鬼祟。”
陆沉眼神一凝：“货车？能追踪到去向吗？”
“正在尝试，但本地交通监控系统不完善，难度很大。”
陈助理回答，
“不过，其中一辆货车在离开港区后，消失在了通往城北‘圣心疗养院’方向的监控盲区。
那家疗养院背景比较复杂，有外资注入，主打‘高端静养和康复’，客户非富即贵，安保严密，本地警方很少去打扰。”
“圣心疗养院……”
陆沉重复着这个名字，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一个模糊的猜测在脑中成形：
如果“样本”需要暂时存放、进行初步“处理”或等待“交接”，这样一个私密性极高的场所，比鱼龙混杂的码头或普通仓库更合适。
“我们需要知道，那几辆货车去‘海星号’到底做了什么，运了或接了什么东西。
还有，‘圣心疗养院’和‘海星贸易’之间，到底有没有联系。”
陆沉看向郑队长和陈助理，
“靠官方渠道很难。有没有可能……动用一些非官方的本地资源？
可靠，嘴严，只为钱办事的那种。”
陈助理和郑队长对视一眼。陈助理沉吟片刻：
“有。使馆这边有一些长期合作的‘线人’，在本地三教九流都有些门路。
但需要经费，而且风险自担。”
“经费不是问题。安全第一，信息第二。”
陆沉果断道，
“尽快联系，重点是查那几辆货车，以及‘圣心疗养院’近期是否有异常人员或物资进出，特别是与婴幼儿相关的。”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陈助理收起平板，匆匆离开。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窗外，塔旺港的夜色降临，灯火渐次亮起，海面上传来悠长的汽笛声。
陆沉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港区星星点点的灯光，其中应该包括“海星号”上那几盏昏暗的船灯。
那艘看似普通的旧船，像一个蛰伏的怪兽，肚子里可能藏着最黑暗的秘密。
他拿出那部加密手机，准时给杨笑笑发送了报平安的信息：
“安。抵L国，一切顺利。勿念。”
很快，回复来了：
“好。安。山里下雨了，空气很清新。
安安今天用树叶吹响了一声，很开心。勿念。”
看着屏幕上的字句，陆沉仿佛能闻到雨后山林那股清冽湿润的气息，能听到女儿那一声不成调却充满成就感的叶哨。
他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将那一点遥远的温暖小心翼翼地收进心底。
转身，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冷硬如铁。
在这里，没有退路，只有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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