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瘟疫与神医
初夏,杭州。
苏轼记忆中的杭州,是“三秋桂子,十里荷花”。 但当他再次踏上这片土地时,迎接他的却是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连日的大雨让太湖泛滥,洪水刚刚退去,留下了满地的淤泥和尸体。天气转热,湿气蒸腾,那看不见的瘟神,便借着这股湿热之气,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千家万户。
“呕……”
刚进城门,苏轼就被路边的景象刺激得干呕起来。
街道两旁躺满了人。 有的在发烧呓语,有的在剧烈呕吐,还有的已经身体僵硬,被一张破草席裹着,苍蝇嗡嗡乱飞。
“这是……人间地狱吗?” 苏轼脸色惨白,用袖子捂住口鼻。
“是大疫。”
陈寻走在他身边,并没有捂鼻子。他蹲下身,翻开一个病人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脉搏。
“湿温之症。洪水过后,水源脏了,加上百姓没吃没喝,正气不足,邪气入体。”
陈寻站起身,脸色凝重。
“苏子瞻,别想修堤的事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救人。” “如果不把这场瘟疫压下去,不出半个月,这杭州城就没人能去修堤了,全都得去见阎王。”
“救!必须救!!”
苏轼红着眼吼道。 “传令!开仓放粮!把城里的郎中都给我叫来!!”
……
然而,现实比苏轼想象的更残酷。
官仓里的粮是陈粮,发了霉。 城里的郎中跑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要么医术不精,要么趁火打劫,一碗汤药卖到了天价。
知州府大堂。
苏轼看着手里那点可怜的府库银两,急得嘴角冒泡。
“没钱……没药……这怎么救?”
“没钱就凑。”
陈寻从怀里掏出之前在黄州卖“东坡肉”剩下的几张银票,拍在桌子上。
“这是我的棺材本,全捐了。”
苏轼愣了一下,随即一咬牙,解下腰间的金带(那是皇帝赏的),又把家里值钱的字画全搬了出来。
“当了!全当了!!”
苏轼对着管家大吼。
“去告诉城里的百姓,有病的别在家等死!都抬到……抬到众安桥来!”
“我要在那里建一个‘安乐坊’(中国历史上第一所公立传染病医院)!”
“医药费,我苏东坡包了!!”
……
安乐坊建起来了。 但这只是个壳子。没有好医生,没有好药方,这就是个集中等死的地方。
病人们源源不断地被抬进来,哀嚎声此起彼伏。几个被抓来的郎中手足无措,开的方子根本压不住疫情。
“让开。”
陈寻推开一个正在乱扎针的庸医。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白布长衫,用沸水煮过的布巾蒙住口鼻,只露出一双冷静得可怕的眼睛。
“从现在起,这里我说了算。”
陈寻走到一口大锅前。
锅里熬着黑乎乎的药汤,散发着一股怪味。
“这是什么?”陈寻问。
“回……回先生,这是古方‘圣散子’……”那个庸医战战兢兢地回答。
“屁的圣散子。”
陈寻尝了一口,直接吐掉。
“方子是对的,但那是治寒疫的。现在的病人是湿热!你给他们喝这个,是嫌他们死得不够快吗?!”
“哗啦!”
陈寻直接把那一大锅药倒进了沟里。
“老陈!那你有什么办法?!”苏轼急得满头大汗,正在给病人喂水。
“我有。”
陈寻走到药柜前,那是他这几千年来,从扁鹊、华佗、孙思邈那里偷师来的底气。
“苍术、厚朴、陈皮、甘草……加量!!”
“再加青蒿!必须是鲜榨的汁!!”
陈寻抓药的手法快如闪电,不用秤,手一抓就是准数。
“这叫‘改良版平胃散’,专治这种水灾后的湿温病!”
“快!熬药!!”
……
接下来的三天三夜,安乐坊的灯火就没有熄过。
陈寻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机器。 熬药、施针、灌药。 他一个人,顶得上整个太医院。
苏轼也没闲着。他虽然不懂医术,但他把自己当成了护工。端屎端尿,擦身喂饭,毫无知州大人的架子。
“苏大人……您歇歇吧……” 一个老妇人看着满眼红血丝的苏轼,流着泪说道,“您是文曲星,别沾了我们的晦气……”
“大娘。” 苏轼握住老妇人枯瘦的手,声音沙哑。 “什么文曲星?在这儿,我就是你们的儿子。” “只要你们能活下来,我折寿都行。”
而在另一边。 陈寻正死死按住一个浑身抽搐、高烧不退的年轻人。
“想死?没那么容易!”
陈寻手中的银针,带着长生真气,精准地刺入那人的死穴。
逆天改命。
这本是长生者的大忌。每救一个必死之人,陈寻都要损耗自己的元气。
但他不在乎。
他看着满屋子痛苦的脸,看着苏轼那佝偻的背影。
“老天爷,这大宋已经够苦了。”
陈寻在心里怒吼。
“你还要折磨他们到什么时候?!”
“既然你不睁眼,那我就把这生死簿……给你撕了!!”
……
第五天。
奇迹发生了。
那个喝了陈寻“改良药汤”的年轻人,退烧了。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原本死气沉沉的安乐坊,终于有了生气。呕吐声少了,想喝粥的声音多了。
“活了!!活了!!”
苏轼看着一个个从鬼门关爬回来的百姓,激动得抱着陈寻大哭。
“老陈!!你是神医!!你是活菩萨啊!!”
陈寻瘫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如纸。他太累了,这几天耗费的真气,比他练十年功还多。
“菩萨个屁。”
陈寻虚弱地骂了一句,接过苏轼递来的水。
“我就是个……不想看见死人的糟老头子。”
……
半个月后。 瘟疫退去。
杭州城活过来了。
百姓们自发地来到安乐坊门口,跪谢救命之恩。他们给苏轼立了生祠,尊他为“父母官”。
苏轼却拉着陈寻,指着那块刚立好的石碑。
“老陈,这碑上该刻你的名字。”
“别。”
陈寻摆摆手,把那件染满药渍的白大褂一扔。
“我这人怕麻烦。出了名,以后谁家有个头疼脑热都来找我,我还睡不睡觉了?”
“就刻‘无名氏’吧。”
苏轼拗不过他,只能叹了口气。
但他转过身,对着那几千名跪在门口的百姓,高声说道:
“乡亲们!!”
“这一场大疫,不是我苏轼救了你们!”
“是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义士,是他用命把你们换回来的!!”
“请大家……给他磕个头!!”
咚!咚!咚!
几千个响头,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陈寻躲在门后,听着那震耳欲聋的磕头声,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摸了摸自己花白的头发。
“值了。”
“这大宋虽然烂,但这人……还是热的。”
“行了。”
陈寻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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