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葬了苏东坡
常州,运河边的藤花旧馆。
大宋最有趣的灵魂,苏东坡,走了。
他结束了长达二十年的流放生涯,从天涯海角的海南一路北归,却还没来得及看一眼汴京的繁华,就病逝在了这半路上。
没有国葬,没有谥号,甚至连个像样的吊唁都没有。
因为在朝廷眼里,他依然是个“元祐奸党”,是个不合时宜的罪人。
……
运河边的一处荒坡上。
陈寻手里举着一把火把,站在一座新坟前。坟前没有贡品,只有堆积如山的手稿。
那是苏轼这一路北归写下的诗词,还有那本在海南没写完的《东坡农书》。
“烧了吧。”
陈寻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先生!不可啊!”
苏轼的儿子苏过跪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死死护着那些纸张。
“这是父亲一生的心血……怎么能烧?怎么能烧啊!”
“留着就是祸害。”
陈寻弯下腰,从苏过怀里硬生生扯出一叠手稿。
“现在的朝廷是蔡京那帮贼子的天下。他们把你爹的名字刻在‘元祐党人碑’上,恨不得把他挫骨扬灰。”
“这些东西若是流传出去,不仅救不了大宋,还会成为这群疯狗咬死你们苏家满门的罪证。”
“而且……”
陈寻看了一眼那张写着“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的纸,眼中闪过一丝悲凉。
“这大宋,已经配不上他的文章了。”
呼!
火把落下。
干燥的纸张瞬间被点燃。火舌卷起那些惊艳了千年的文字,化作无数黑色的蝴蝶,随着运河的热风,飘向了天空。
苏过哭晕了过去。
陈寻没有扶他。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火光,看着那个胖子的灵魂在火中彻底解脱。
火渐渐熄灭。
陈寻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块做得极烂、极入味的东坡肉。
这是他昨天亲手做的。也是最后一次做了。
“胖子。”
陈寻把肉放在墓碑前。
“吃饱了再上路。”
“那边的世界没贬谪,也没那一肚子不合时宜。你可以天天睡大觉,也没人逼你写文章了。”
“你歇着吧。”
陈寻伸出手,拍了拍冰凉的墓碑,就像当年在黄州拍着苏轼的肩膀一样。
“接下来的路,太脏,太血腥。”
“你这种心里只有清风明月的干净人,还是别看了。”
说完,陈寻转身。
他走得很干脆,没有回头,也没有流一滴眼泪。
因为长生者的眼泪,早在几百年前送别李白、送别杜甫的时候,就已经流干了。
剩下的,只有铁石心肠。
……
离开常州后,陈寻并没有回汴京。
他向南走,去了一家路边的铁匠铺。
“客官,打什么?”
铁匠是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正在挥汗如雨地打铁。
“磨刀。”
陈寻解下腰间那把挂了十几年的菜刀。
这把刀,切过黄州的猪肉,砍过惠州的荆棘,杀过海南的病牛。刀刃已经钝了,上面还沾着些许洗不掉的油渍。
“这刀……”铁匠拿起来看了看,嫌弃地摇摇头,“都卷刃了,还生了锈。客官,换把新的吧,这破刀切菜都费劲。”
“不切菜。”
陈寻看着那暗红色的刀身,眼神变得如同深井般幽暗。
“那是切什么?”铁匠随口问道。
“切人。”
陈寻吐出两个字。
当啷!
铁匠手里的锤子掉在了地上。他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老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不是杀气。
那是比杀气更恐怖的……死气。
“磨……磨……”铁匠结结巴巴。
“磨快点。”
陈寻扔出一锭银子,那是苏轼临终前塞给他的全部家当。
“要快到……能切开骨头的那种。”
……
半个时辰后。
陈寻提着那把寒光闪闪、仿佛脱胎换骨的菜刀,走出了铁匠铺。
他走到河边,脱下了那件穿了几十年的破羊皮袄。
这件袄子上,有范仲淹吐的血,有苏轼蹭的鼻涕,有海南的泥土,也有岭南的烟灰。
那是文人时代的印记。
“哗啦——”
陈寻把羊皮袄扔进了河里,任由它顺水漂流。
他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短打,黑布缠头,裤腿扎紧,露出了一身精壮的肌肉。
那股子从苏东坡身边沾染的文人气、烟火气、嬉皮笑脸气,在这一瞬间,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窒息的煞气。
那是他在战国战场上横扫六合、在汉匈战场上封狼居胥、在玄武门之变中喋血宫门……积攒了一千年的修罗煞气。
“文人的戏唱完了。”
陈寻抬头,看向南方的天空。
那里,有一颗妖异的红星正在闪烁,那是乱世的征兆。
江南,睦州(今浙江淳安)。
一个叫方腊的漆园主,正带着一群吃不上饭的百姓,在摩尼教(明教)的旗帜下,磨刀霍霍。
而在汴京,那个叫童贯的太监,正统领着大宋最精锐的西军,准备南下大开杀戒。
乱世开始了。
“苏胖子,你用笔救不了这大宋。”
陈寻摸了摸冰冷的刀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那就让我用刀……”
“给这大宋……放放血。”
他大步向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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