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县城抢人!谁说泥腿子给不起“铁饭碗”?
县文化宫广场,那是整个安平县最热闹的地界儿。
平时只有放露天电影或者县里开大会,这儿才能聚起人堆。
可今儿个一大早,广场南角的大柳树底下,却被围得水泄不通,比过年唱大戏还喧腾。
日头刚爬上树梢,顾南川就让二癞子把一张红纸黑字的大海报贴在了柳树干上。
旁边支了两张课桌,那是从县中学借来的,桌上摆着那是几只在阳光下闪着金光的“松鹤延年”样品,还有一摞厚厚的招工表。
最扎眼的,是顾南川身后竖着的一块木牌子,上面用毛笔写着几个大字:【南意工艺厂县城直招:会计一名,车间主任两名,熟练工一百名。包吃住,月薪二十五起!】
这一嗓子喊出去,原本还在广场上遛弯的大爷大妈,还有那些端着铝饭盒准备去厂里上班的工人们,全给震住了。
二十五块?
这年头,县里国营纺织厂的一级工,累死累活也就拿个二十八块。
一个农村来的草台班子,开口就是二十五?
“这不是吹牛皮吗?周家村?那不是那个穷得连裤子都穿不上的地儿?”
“就是,听说是个二流子搞的作坊。我看八成是骗子,把人骗去干苦力,到时候不给钱。”
人群里,几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小年轻嗑着瓜子,斜眼看着顾南川,嘴里说着风凉话。
他们胸口别着“县竹编厂”的徽章,那股子身为城里工人的优越感,都要从鼻孔里溢出来了。
顾南川坐在桌子后头,手里捧着个大茶缸,神色淡然。
他身上那件的确良衬衫领口挺括,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整个人透着股沉稳劲儿。
沈知意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笔,面前摊着花名册,虽然没说话,但那身羊绒大衣和清冷的气质,就像一道无形的墙,让人不敢轻易造次。
“各位老少爷们儿。”顾南川放下茶缸,目光扫过那几个说风凉话的竹编厂工人,“南意厂是不是骗子,去打听打听就知道。省外贸局的牌子挂在村口,那是公家认证的。至于钱……”
他拍了拍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黑皮包。
“哗啦”一声。
拉链拉开,露出一角扎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
“现钱日结,绝不拖欠。觉得我们是泥腿子,给不起钱的,大可以站在一边看热闹。但别挡着想过好日子的人。”
这一手“亮家底”,直接把周围的议论声给压了下去。
那几个竹编厂的小年轻脸色一僵,瓜子也不嗑了,伸长脖子往包里瞅。
就在这时,人群被挤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头发花白的老头走了进来。
他背有些驼,手里提着个破网兜,里面装着两个冷馒头。
老头走到桌前,推了推鼻梁上断了一条腿、用胶布缠着的眼镜,声音有些发颤。
“同志……你们这儿,招账房……不,招会计?”
周围有人认出了老头,立马起哄:“哟,这不是老严吗?咋的,被食品厂开除了,想去给农民记工分啊?”
“哈哈,老严啊,你可是老高中生,去钻牛棚,也不怕辱没了斯文?”
那几个竹编厂的工人笑得最大声。
这老严叫严松,以前是县食品厂的老会计,因为性格太直,不肯给厂长做假账,被人排挤,最后找了个由头给开除了,现在在街上给人写信糊口,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严松听着周围的嘲讽,那张满是褶子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拿着网兜的手哆嗦着,转身就要走。
“慢着。”
顾南川站起身,几步绕过桌子,拦在了严松面前。
“老先生,您会做账?”顾南川没理会那些嘲笑声,语气恭敬。
严松停下脚步,苦笑一声:“会是会,做了三十年。可惜啊,现在这世道,手太直的人,没饭吃。”
“手直好啊。”顾南川眼睛亮了。
南意厂现在最缺的就是这种能管住钱袋子、又刚正不阿的人。
桂花嫂虽然忠心,但毕竟没文化,记个流水账还行,真要涉及到成本核算、税务对接,还得是专业人士。
“老先生,您要是不嫌弃我们庙小,这会计的活儿,我请您干。”顾南川伸出手,“试用期一个月,工资三十。转正后四十,外加年底分红。您看成吗?”
三十?
人群瞬间炸了锅。
这可是干部待遇!
刚才嘲笑严松的那几个人,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严松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后生……你没拿老头子寻开心?我……我可是被公家厂子开除的人。”
“我看中的是本事,不是那些烂得掉渣的档案。”顾南川握住严松那双干枯的手,用力晃了晃,“只要您这笔杆子不歪,南意厂就是您的养老地。”
严松看着顾南川那双真诚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淡然的沈知意。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这几年受的窝囊气全吐出来。
“行!这活儿,我接了!只要你敢用,我这把老骨头就敢卖给你!”
严松这一带头,局势瞬间变了。
连这种老资格的会计都愿意去,那这厂子肯定差不了!
原本还在观望的人群,一下子涌了上来。
“厂长!我以前在纺织厂干过临时工,手快!”
“我会木匠活!能修机器不?”
“我初中毕业!我也想报名!”
刚才还冷冷清清的报名点,眨眼间变得比菜市场还挤。
那几个竹编厂的小年轻被挤到了最外圈,看着那热火朝天的场面,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切,神气什么……不就是有两个臭钱吗?”领头的一个小年轻酸溜溜地啐了一口,但眼神却控制不住地往那张招工表上瞟。
他们竹编厂效益不好,已经俩月没发全工资了。
顾南川重新坐回桌后,看着眼前这一张张渴望的脸,心里那块石头算是落了地。
他转头看向沈知意,压低声音:“知意,准备好了吗?这才是第一关。接下来这几百号人,得靠你的火眼金睛,把沙子给筛出去。”
沈知意点了点头,从包里掏出一把特制的刻刀和一捆麦草。
“放心。”她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想端咱们的碗,手底下没点真章可不行。”
这一天,南意工艺厂在县城招工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全县。
原本被人瞧不起的“牛棚作坊”,一夜之间成了人人眼红的“金饭碗”。
到了傍晚收摊的时候,顾南川手里的花名册上,已经密密麻麻记了一百多号人。
除了严松这个老会计,他还挖到了两个懂机械维修的退伍兵,甚至还有一个会说几句俄语的落魄知青。
就在顾南川收拾东西准备回村的时候,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凑到了跟前。
是白天那个带头嘲讽的竹编厂小年轻。
他把工装上的徽章摘了,帽子压得低低的,满脸堆笑地递给顾南川一根烟:“那个……顾厂长,我想问问,你们这儿还招熟练工吗?我编竹筐编了五年了,手艺绝对没问题……”
顾南川看着他,没接烟,只是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句:“咋?不嫌我们是泥腿子了?”
那小年轻脸一红,尴尬地挠了挠头:“嗨,那是我想岔了。只要给钱痛快,给谁干不是干啊?顾厂长,给个机会呗?”
顾南川收起笑容,指了指旁边还没撤走的考试桌。
“想来可以。去那边排队,过三关。过了,一视同仁;过不了,哪凉快哪待着去。”
看着那小年轻屁颠屁颠去排队的背影,顾南川把黑皮包往腋下一夹。
这才是他要的效果。
只要把利益这块蛋糕做大,哪怕是曾经高高在上的城里人,也得乖乖低下头,来求这一口饭吃。
“走,回家。”顾南川拉起沈知意的手,“严老,您也跟车走。今晚厂里杀猪,咱们给新来的大伙儿接风!”
卡车轰鸣着驶出县城,载着满满一车的新希望,也载着顾南川要在全县下一盘大棋的野心。
只是他不知道,就在这熙熙攘攘的人群背后,一双阴毒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的背影。
那是刘玉芬找来的另一个“帮手”。
风起了,但这回,顾南川手里握着的,是一把能斩断一切风浪的快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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