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僧人
我好奇至极，几乎贴在窗户上，使劲儿往里看。
小木头画出来的那张画，大半被身体给挡住，还留出一部分线条。
我顺着线条正全神贯注地观察，王大夫趴过去细看，还给挡住了。
这给我气的。
小木头又画了好一会儿，停下笔，坐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画发呆。
王大夫拿起这张画，仔细地看着，表情已经由惊讶，慢慢恢复平常。
他拍拍小木头，让他坐回沙发。
小木头垂着头，晃动着双脚。
画在王大夫的手里，背面朝着窗户，我只能隐约看到线条纵横，实在看不出画的是什么。
王大夫拖着椅子，坐在小木头对面，清清嗓子，咳嗽两声：“这张画……画的是个人？”
小木头低着头，“嗯”了一声。
“这块土黄色的是什么？”王大夫用手比划着，从背面隐约能看到，一大片色块，从右上方贯穿到左下方。
小木头依旧低着头，轻声说：“是衣服。”
“哦。”王大夫说：“看起来层层叠叠的。”
“是袍子。”小木头追加了这一句。
王大夫很明显倒吸一口冷气，不由自主抬起头，看向窗户外的我，我们两人目光对视。
王大夫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手里的画，慢慢翻转过来，亮给窗户后的我们看。
肖瑶也凑过来，紧紧挨着我，我们一起看过去。
画上是极为杂乱的线条，但我们这个距离看过去，竟然呈现出一种很微妙的状态。
就是这些线条恰好构成了一张画图。近了看有点费眼，但远了看，一目了然。
我看到的是，一个风尘仆仆的僧人，披着土黄色的僧袍，站在一处巨大的洞窟前。
主画面就是这个，其余边角，还有很多线条，或许还有其他意义，反正我是看不出来。
这个僧人不见五官，但精气神跃然于纸上，能看出从红尘中来，一身尘土，向着某个方向疾去的力量感。
说实话有点小震撼。
王大夫只是给我们晃了晃，然后又把画翻过去，继续说道：“能和我说说，这是个什么人嘛？”
小木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说：“我也不知道。随手画的。”
王大夫用手敲着膝盖，想了想说：“这张画上的人，似乎很安静。”
“嗯。”小木头鼻子眼里发出声音。
王大夫清清嗓子，继续道：“我说说自己的感想，行吗？”
“嗯。”
“画里的这个人，好像不太需要别人陪伴？”王大夫试探着说：“他是一个……喜欢一个人待着的人？”
一直垂着头的小木头，慢慢抬起头，看了王大夫一眼。
王大夫似乎受到了一种鼓励：“我发现你画他的时候，手特别的稳，而且没有多想，‘刷刷刷’就画好了。”
小木头又把头低下，说了一句，很难以理解的话：“我在画画的时候……看到他了……”
“哦？”王大夫和窗户外的我们，都惊了一下。
“他在你的脑海里出现了？”王大夫问。
小木头点点头。
“那他现在在哪？”王大夫追问一句。
小木头说：“他就在这里。”
王大夫明显滞了一下，我和肖瑶面面相觑。
王大夫下意识左右看看，空空荡荡的办公室，忽然笑了：“好，我就有点好奇了，如果是他坐在这里，看着我们两个说话。他会不会觉得……我们在讨论他，他会不高兴呢？”
小木头挺直腰板，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王大夫，然后摇摇头：“我不是那种人。”
这句话一出，我几乎叫了出来，智光？是智光吗？
我都想直接推门进去，我就在等智光来，他终于是上来了。
关键时候，肖瑶抓住我的胳膊，轻轻摇摇头，意思是不要打扰王大夫的问话。
我心跳剧烈，双手贴在玻璃上，紧紧看着小木头。
我有很多话要和智光说，最起码要制止小木头被地府收走。
王大夫道：“是你吗？”
小木头点点头。
“那我应该怎么称呼你？”王大夫问。
“小僧法号智光。”小木头说。
王大夫反而冷静多了，翘起二郎腿，拿着笔在笔记上记录，然后道：“你现在坐在这里，会不会觉得被打扰？”
小木头轻轻摇摇头。
王大夫道：“智光大师。”
“不敢。”
小木头一个孩子，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里面有很深的沧桑和深沉。
王大夫眉头跳了跳：“智光大师，你借用了这具孩子的身体……”
“你错了，”小木头说：“我没有借用身体，不是附身，不是夺舍。我们是同一个人。我是李木生的前世。”
王大夫饶有兴趣：“那你是什么时代的人呢？”
“清。”
王大夫呵呵笑：“在我看来，这不是什么转世轮回，你就是李木生这个孩子的第二人格。”
“那我是从哪里来的？”小木头问。
王大夫结巴了一下：“这个成因就要总结了……”
小木头道：“我上来不是和你讨论轮回的，我要告诉你，前世的我发过宏愿，再次转世后，就要进地府修行超度亡魂。这是我的愿。”
王大夫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好，既然你说你是孩子的前世，那你们两个怎么差异这么大呢？”
小木头的口吻明显有些不耐烦：“你把时间当成了界线。”
“什么意思？”
“生命就是一条河，”小木头说：“河水换了，而河道还在。”
“那为什么这孩子不会记得你这个前世？”
“你记得三岁时的每一次呼吸吗？”小木头声音很清澈，一字一顿说：“不记得，不代表没发生。”
王大夫嘶嘶吸着冷气，笔停在半空，竟然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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