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祭祀
此时，窗外隐约传来吟诵经文的声音。
石苍山挣扎着起身推开门，看见不远处的小山坡上，清风正与陈启明面对面而立，中间摆着一个小小的祭坛。
清风不知何时整来了一件略显宽大的青色道袍，手持一柄桃木剑，剑尖指天，口中念念有词：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有头者超，无头者生，枪诛刀杀，跳水悬绳...”
“明死暗死，冤曲屈亡，冤家债主，讨命儿郎...”
陈启明恭敬地站在一旁，手中恭恭敬敬地捧着三炷香，当烟雾袅袅升起，在蜡烛的火光中勾勒出他忧伤的脸庞。
石苍山正想问点什么时，却只见清风步踏天罡，手掐诀窍，桃木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最后剑尖一转，指向东方，声音提高：
“跪受度人功！高鸣英魂，听吾敕令——”
“尔一生忠烈，为国捐躯，舍身取义，天地可鉴！”
“今以三清之名，度尔往生，脱此劫难，登彼乐土！”
“跪！”
陈启明应声跪下，将香举过头顶，声音略带哽咽：“高副官，一路走好！”
接着清风从袖中取出一叠黄纸符箓，迎风一撒。
待纸符在空中飘舞纷飞的适合，清风继续吟诵：
“敕救等众，急急超生，敕救等众，急急超生...”
石苍山站在他们身后，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知道这是清风在用自己的方式送别高鸣。
清风终究是衡山上道观中长大的小道士，即便这些年一直混迹在军营中，却也从未忘记道士的根本。在这种时候，他难免会行使道士的职责。
清风和陈启明两个务必郑总地搞了半个小时，祭奠仪式菜接近尾声，清风收起桃木剑，从祭坛上取过一杯清水，以柳枝蘸洒四方：
“净水洒处，业障消除；法音宣时，灾殃永退！”
“高鸣、高副官，安心去吧。你的仇，我们替你报；你的志，我们替你继！”
说罢，便拉着陈启明相对供桌上高鸣的令牌三鞠躬，仪式才算完成。
这是清风在最庄重的方式，带着陈启明这个小兄弟送别一位值得尊敬的长官、兄长、战友。
作为道士，他度亡魂往生；作为军人，他誓言继续战斗。
石苍山的内心被一股温暖所包围。
“高副官，你看，他们两个小伢子一直记得你，不仅是现在，还有将来，我们都会记得。”石苍山喃喃自语
这时，清风和陈启明才发现了站在身后的石苍山。清风快步走来，略显不安地解释：“连长，我...”
石苍山摆摆手，打断他的话：“做得对。高副官走得壮烈，该有这样的送行。”
清风微微躬身：“超度英魂，是道士本分。”
陈启明红着眼眶：“苍山哥，清风道长说这样能帮高副官早登极乐，不再受苦。”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急匆匆跑来：“连长！团部紧急命令，要各连以上主官立即去开会！说是日军那头再次有动静，可能要向芷江来了！”
石苍山猛地一震，昨夜醉酒的萎靡瞬间一扫而空。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清风和陈启明：“娘的，终于，他们又坐不住了，这20多天，三天两头往芷江机场窜！清风，启明，高副官的仇，我们可能很快就能报了！”
“嗯！来吧！越多越好！”
“对！这次，让他们有去无回！”
三人对视一眼，眼中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忧伤，更多的是坚定。
石苍山最后望了一眼方才设祭的方向，心中默念：“高鸣，你若在天有灵，就保佑我们守住芷江，多杀鬼子！
三人快步向团部方向走去，在他们的身后的天际已经静悄悄地抛出了一道微弱的光。石苍山没有看到，这道光，已经开始投射在着这片高山之巅，朦朦胧胧，如梦如幻。
半小时后，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各部队的主官，气氛凝重。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湘西地区地图，几个参谋正在上面标记着什么。李振雄团长面色严肃地站在地图前，见人员到齐，直接切入主题。
“情报确认，日军第20军已经出动，下辖第116、第47师团等，总兵力约8万人，正朝芷江方向推进。”说着指点着地图：“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夺取芷江机场，摧毁我们的空军基地。”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声议论。
芷江机场是中美空军的重要基地，一旦失守，不仅会失去对制空权的控制，更将威胁整个西南大后方的安全。
“委座有令，芷江必须守住！”李团长的声音斩钉截铁：“我部将与友军配合，在雪峰山一带组织防御，层层阻击，绝不能让鬼子越过这道屏障！”
“是！”在座军官齐声应答到。
石苍山所在的营负责防守鹰嘴崖一带，那是通往芷江的一道天然关口，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散会后，石苍山正要离开，却被团长叫住了。
“苍山，留步。”
石苍山转身立正：“团长有何指示？”
李振雄走近几步，压低声音：“听说你和高鸣是旧识？”
石苍山心中一沉，但还是面上却不露声色到：“是，我们是最后一批进入送回战场的湘军。到了上海后，他们奉命守在三道坎，我们师则直奔嘉善……后来，都失守了，我们又碰在一起，一起从走过大别山，去武汉，进长沙……”
李团点点头，神色凝重：“你们都是我们湘军不折不扣的好军人啊！这几年打的这么艰苦，几乎是绝望，你们都没有想过离开抗日队伍半步……”
“团座，因为我们知道，我们不出去打，终究有一天这些东洋鬼子就会沓进我们的家！所以，我，我们，从来没有想过后退！”
“你们都是好样的！节哀！为高鸣，为我们湘军，为所有死去的同胞报仇的适合到了！去吧!”
“是！绝不会让团长失望！”石苍山敬了个军礼之后，连忙返回连队。清风跟在后面，不敢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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