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因果循环

鹰嘴崖阵地上，硝烟与浓重的血腥气弥漫在每个人的口鼻之间。日军那些沉重的皮靴踏在地上的声音越来越近，夹杂着叽里呱啦的嚎叫，像一群逼近的恶鬼。

石苍山的脸紧贴着战壕：“都给老子稳住……屏住气……等这帮狗娘养的再近点！听老子号令，跳出去，对照脖子、心窝招呼！一个换一个，不亏！换两个，赚一个！”

“是！不亏！只要我们还有一口气在，他们就过不了雪峰山。”

“是啊！到今年，我们打了七年了，三湘大地还在我们脚下，我们没有丢！”

“没丢！”

“今天，除非他们踩着我们尸体过去，否则，这雪峰山，他们照样过不去！”

……

湘西的兵，骨子里带着山民的悍勇和苗人的狠劲，绝境之下，那点对死亡的恐惧反而被更原始的搏命冲动压了下去。

清风趴在石苍山左侧，掌心却全是冷汗。他下意识地把怀里那枚被师兄开过光的护身铜钱，拿了出来，合掌而握，嘴里又开始念念有词。

“念叨着什么呢？”石苍山问

“我给师兄和祖师爷报个信，就说今天小日本要过来占领我们的芷江机场，我今天就来阻击敌人，静止他们从雪峰山南麓这边过去……”清风说到这，就停了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闭了嘴。

“没有然后了？”

“真想知道？”

“说吧，我们都知道你是道士，什么天雷滚滚的话，我们没听过？”一旁的陈启明打趣到。

“我，我让师兄和祖师爷在天有灵的话，就保佑我们能打赢这场仗！”清风说着挠了挠后脑勺：“你们不会笑吧？这，这，可能有点瞎扯淡……”

“怎么会笑！清风，这是我们所有人的愿望，他们如果在天有灵，一定能感受得到。”

“是啊，他们一定会保佑我们的会赢了这场战的。”石苍山拍了拍清风的肩膀。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传了过来：“连长，敌人只有10米了……九米……八米……七米……六米……五米……”

石苍山一挥手，只喊一个字：“杀——！！！”

刹那间，这些浑身裹满泥污和血垢的身影，猛地从战壕中跃出，以最狂暴最决绝的姿态，站到了日军的面前。

金属的碰撞声、刺入身体的闷响、濒死的惨嚎、日语和湘西土语的咒骂……

鹰嘴崖这座寂静的山头再次变成了血肉横飞的屠宰场。

石苍山一马当先，只见他一个矮身躲过直刺，刀光自下而上撩起一道弧线，当头一个鬼子的手臂连着半片肩膀被硬生生劈开，惨叫着倒下。而他身后传来了清风带着变调的一声吼，这个平时温吞的小道士在这些年的战斗中，早就把自己磨练成了一个标准的战士。

今天的他，已经能把刺刀精准狠辣地捅进鬼子的咽喉，看着刀尖从颈后穿出，带出一蓬血雨。然后抽出刀，对着下一个日军。

动作一气呵成，气势如虹。

在清风的不远处，陈启明把刺刀先是捅穿了一个矮胖鬼子的心窝，旁边的鬼子见状嚎叫着转头就把赤刀转向了他。陈启明一时来不及开枪，只能就地抡起挂着尸体的步枪当做铁棍，狠狠砸在对方钢盔上，“当”一声巨响，那鬼子哼都没哼就软了下去。

步枪木托也彻底碎裂。

又一个鬼子从侧面扑来抱摔，陈启明能弃了枪，双上直接掐住对方脖子，借着冲力将其按倒在地，竟张开嘴一口咬在对方裸露的咽喉上！热腥的血喷了他满口满脸，那鬼子惊恐地捂住自己的大动脉，但无奈那鲜血就像一口山泉水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着，不久，他四肢剧烈抽搐几下，最后没了声息。

陈庆明吐掉嘴里的皮肉血沫，刚喘着粗气站起身。

就在这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瞬间，他眼角余光猛地瞥见——侧后方，一个被清风刺倒，肠子都流了一地的日军伤兵，竟挣扎着抬起了手中的刺刀，对准了背对着正与另一个鬼子扭打的清风后背！

那一瞬，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陈启明的瞳孔骤然缩紧。七年前，淞沪战场那炼狱般的景象电光石火般掠过脑海——在圣.玛利亚的教堂外，炮火连天，清风的师兄，青玄子道长为了救被炮弹炸蒙的他，毅然决然将他扑倒在地面上，而他自己的整个后背被重机枪子弹打成了筛子。

“清风！躲开——！”

陈启明发出了一声撕裂肺腑的狂吼后，便猛地向侧前方扑去，用尽全身力气将毫无所觉的清风狠狠撞向一旁！

同时，他的胸膛，正好迎上了那柄蓄满恶毒力量的冰冷刺刀！

只听“噗嗤！”一声令人牙酸的、肌肉被刺刀破开的闷响！

足有五十公分长的刺刀，几乎齐根没入陈启明的左胸！刀尖甚至从他前胸，贯穿到了他的后背。

那垂死的日军伤兵脸上绽放出一种扭曲狰狞的、近乎狂喜的笑容，似乎为自己拉了一个垫背的而满足。他还想用力搅动刺刀，但生命已先一步离他而去，他的手软软垂下。

被他撞倒的清风，正想起来拉开陈启明，却只见更多的日军已经围了上来。他们一拥而上，围住了已经无力爬走的陈启明。

清风只听见一阵“噗，噗，噗！”至少三把，甚至四把刺刀，从不同的角度，带着可怕的力量，接连狠狠地刺入陈启明的腹部、侧腰、胸口！

清风红着眼望向陈启明。此时的双眼艰难地转动，正好也看见了清风。

那目光有关切，有确认，最后，如释重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陈启明！”

“陈伢子啊！”

石苍山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这个学生伢子是他看着他从一个逃家出征的富家子弟，变成一个救国的战士！是和他一起从嘉善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兄弟，一个和石老三，石老四一样的亲兄弟，现在就这么在他眼前被乱刀刺倒！

一股无法形容的暴怒和悲怆直冲顶门，瞬间烧掉了他所有的理智！

“我日你小鬼子的祖宗十八代！！”他如同彻底疯狂的洪荒巨兽，挥舞着大砍刀，不顾一切地朝着陈启明倒下的方向猛冲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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