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出去不难

第三十四章    出去不难

他妈妈看艾皓楠的目光从来都欣慰：“好孩子，妈妈对你真放心！你做什么都心里有数，才不像有的人家孩子……譬如说妮妮，她在大学里流水一样花钱这么几年，到底学到了什么东西？”

妮妮很有自知之明，跟皓楠也谈过同样的问题，然后自问自答：“我学会了恋爱。”

皓楠温和的反驳：“才不是。你学会的无非是跳舞而已。”

妮妮就笑。她的笑很明朗，就像是阳光下的沙滩。

皓楠忽然发现自己完蛋了，真的不可以再这样跟她蹉跎下去。那天他女朋友继续夸他修养难得、是个好人。他忽然道：“那我们分手吧。”

女朋友呆了好久，以为耳朵出了问题。当她发现她的耳朵没有问题、他的脑子也没有出毛病，是真的要跟她分手的时候，她大怒。

那天她真的是太有修养，才没有把人家的店给砸了——对了，他们每次约会，都是店里。皓楠并没有把她带到自己的房间谈恋爱。

这种谈恋爱的方式，大概真的要出问题的。只是迟早而已。

但是皓楠的妈妈很不接受。她觉得儿子把这样的女朋友踢了，肯定是神经有毛病。

皓楠晚上做梦，梦见有个人把手臂搭在自己的脖子上，重得像个钢箍。他呼吸不畅，醒过来，发现是枕头压在自己的脸上。

不过是一个枕头的重量而已，但他在梦里就是自己醒不过来。月光照过窗帘。他想这样的日子是过不下去了。他想改变一下。于是他出国，进修。因为学分高，出去并不难。

毕业之后，找个工作。因为是男生、成绩好、人踏实，做得也不错。

再之后，妮妮也要出国了。长辈们拜托他照顾一下。他想，总不能千山万水的又重新被束缚住，看着她在金发蓝眼的洋人们之间周旋，他心脏是吃不消的。

于是他又回了国——大致情况就是这样。可怎么能向用人单位说实话呢？

他只是停顿了一秒钟，就是正常思考的时间而已。然后就给出了正常的答案：什么叶落归根啦、孝顺父母啦，当然还有他对林氏集团的向往。在这里他还秀了一把对林氏集团做的功课。

林亦宸录用了他。这也是顺理成章的事。他加入林氏一个月，非洲油田出了点事。

那边又打战了。只是个小战，离油田距离也有点远。不过不管怎么说成了危险地带。有维和部队入住。原来的经理请求调职，不行的话辞职也行。毕竟生命最珍贵。林氏就要招新的经理。

林亦宸身边的武林高手朋友愿意前往——对了，人家现成的有名有姓，姓名还比较古雅，叫作曲溪。

曲溪的武力值过关，但是专业水平欠奉。还需要一个能文的经理。

艾皓楠主动请缨前往。人家都说这个海龟博士不简单啊！肯往那落后的地方去，打战都不怕！是应该升他的职的。

哪里知道他老人家是在家里被妈妈碎碎念得受不了了，宁肯出国。一路上有龙老大派明洛依等人护送，安全无虞。

苏青砚还打趣呢！说这次打完了，一定要去油田去拍个纪录片，纪录一下林氏公司在那里坚守岗位的盛况。她在里面当然又要演一个知性的大美女，把艾皓楠这个身份演成女性。哗！想想都卖座呢。不过林亦宸沉思了一下之后，不但没有立刻签下支票赞助，反而问她：“你真的不是想讹我的钱？”

“喂，这是什么话！”苏青砚大发娇嗔。

“你就没长一张记录片的脸。”林亦宸摊手，“你长的脸是时装片的。”

苏青砚把这当成表扬收下了。她就没想过要反省自己一下，真的从明星走向演员，演的时候是要忘记自己有多美的。苏青砚为了美付出了太多，连肋骨都抽了。她实在是难以忘怀。

不管怎么说，艾皓楠跟曲溪一起上路了。路上，他们试图聊天，却发现话不投计半句多。譬如说起考试。艾皓楠谦称自己也不是学霸，然后说起考前通宵那段日子。曲溪憋了半天，说：“选择题好！全选A，有四分之一的成功率。”

“……”艾皓楠觉得跟他不能聊下去。后来，有一段路要坐船，艾皓楠晕船晕得一塌糊涂，抱着根棍子没法撒手，等稍微缓过来一点，看见曲溪若有所思的望着他：“那个，你不会是有什么特殊嗜好吧？喜欢抱又硬又长的东西？”

“……”艾皓楠完全不知道怎么回答。曲溪愉快道：“有没有觉得好一点？晕船的时候开个玩笑，转移一下注意力会比较好。”

“——呕！”好个头啊？艾皓楠恨不能一口吐他脸上！

总之这样也到了目的地。明洛依帮他们提供安保。其实曲溪觉得没有太大必要。毕竟打战的地方还远着呢。艾皓楠比较害怕，有一次听到炮响，吓得他跳起来。

“……那是演习的枪声。”曲溪很看不起他。只是维和部队的演习而已好吗！而且是枪，根本不是炮。

不管怎么说，艾皓楠也在公司宿舍坚持下来了，至少没有逃跑。

有一天，早上七点多钟，天已经亮了。那里天亮得早。

他听见呼呼的风声。然后有人敲门，还用当地土话叫着：“艾经理！”

艾皓楠赶紧开门。但等他穿戴好、洗了脸、确定没有口气、能够开门之后，翻译也来了，告诉他：有一条船靠近了油田。

“是来偷油的吗？”艾皓楠一时没听明白。那就要明洛依的保安队出马了。

“不是。”土人借助翻译告诉他：是风浪太大了。油田外的港湾那儿，有一条船想来避难，但是已经被风浪打破了，根本难以靠岸。

“天哪。”艾皓楠很紧张。毕竟人命关天。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问这是什么船。人家讲，就是从对面欧洲过来，运水果或香料的。可怜马上就要被打成碎片了。

外面有很多慌张的喊叫声。其实在风浪里，自己人也有一些失联的。不过自己这边的船只都还好好的躲在港湾里，想来不会有谁出事。

唯一面对生命危险的，就是从外头来请求避难的船。大家都说船上的人这次要死了。很多人在跑来跑去、大喊大叫。

艾皓楠跑到岸边，风已经稍微小了一点，不过浪还是很高。

海被搅扰了整整一夜，不是风偶尔稍微小一点，它就能平静得下来的。

如今艾皓楠举目望去，看海面相当的可怕。闭闭眼睛再看，觉得波浪还有变高变大。那一个又一个浪头，越来越高，一个压一个，数也数不尽，排山倒海的向人扑来，那气场，真叫人心惊胆颤。

风浪把把人的声音都淹没了。偶尔在风浪的间隙，才能听到人的喊叫。人群们说不出有多混乱。艾皓楠跑得喘不过气，已经昏昏沉沉的了。在这恶劣的天气里，他觉得自己都要窒息了。可惜这里，他是经理。他不能躲。人们还等着他拿主意呢！他举目望向海里，想找到人们说的那条靠不了岸的破船，然而除了一个个喷着白沫的巨大海浪，他啥都看不到。

终于，有个土著伸出光溜溜的胳膊，往他的左前方指。艾皓楠极目远眺，总算看到了！其实离他还不远，果然有一条船，上面的船杆折断了，半倒在那里，被绳子和网什么的缠住，没有完全倒下来。它随着风浪不断的摇晃、撞着船，好像要把这可怜的船打穿。

船上的人在努力自求，想把最危险的一条船杆砍断。船在风浪中半斜着身子滴溜溜的转。当某个角度合适时，艾皓楠看见他们拿的是斧子。

有一个人，可能是船长，特别活跃，起了指挥的功能。

忽然一下子，海上又掀起一个巨浪，把甲板淹没。甲板上的人啊、木头啊、用具什么的，全都没入了浪中。一下子，人们的叫声爆发出来，甚至压过了风浪声。一时也分不清这巨大喊叫中，哪些声音是从不远处的船上发出来的。

终于浪头过去了，船又在海上显露出身上。上头还有人。那根危险的船杆还是没有断。破绳子在上面晃来晃去。岸上的人试图分辨船哪里漏水：它一定是触了礁，下头进了水，所以越来越往下沉。

可惜风浪中，雷达也坏了。所以岸上跟船上很难沟通。不过，即使能沟通，也没什么用了吧？最多让船上的人留句遗言。

岸上的水员说，要不了多久，那船就要从中折断了，因为颠簸和撞击都太猛烈了。那船是撑不住的。

猛然又是一个浪，这次把船推向高空。岸上的人再次发出惊呼，又是同情又是敬佩。那船长带着船员仍然在船上奋斗呢！

海浪把那船像一个小玩具一样的颠来抛去。岸上的人一下子看到它的甲板、一下子只能看到它的船舷、甚至有时能看到它的半个船底。忽然一下子，沉闷的钟声响起。原来那船上有只钟，可能是在颠簸中被撞响了。

那钟简直就像是丧钟一样，随风飘向岸边。再来了一排大浪，重新没过船，然后再把船吐出来。那船是如此坚强的浮在水上，但甲板上的人是越来越少了。看起来这景像实在是太悲惨了。女人们尖叫着，男人也不忍心看。有人沿着岸跑来跑去，但是没人有办法救他们。岸上也有水手，但都不敢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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