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什么鬼地方
第三十五章 什么鬼地方
水手们不想被人看成胆小鬼，他们试着解释：总不能去找死吧？如果还有可能，他们也愿意放下救生船，到那边救人去的。但是这么大的浪，完全去不了啊！就算捆着救生绳，在这样的风浪里有什么用呢？没有救生船的话，那破船上的人是注定要死了。只能听在由命了！
在这样悲伤的时候，人群又有了骚动，然后从中分让开。艾皓楠看见曲溪走了出来。他没有像别人一样惊慌失措，脸上满满的坚毅，向海张望。
“你……会水吗？”艾皓楠问。
“一点点而已。”曲溪道，“反正在这样的风浪里，会水也没有用。”他是要去救人。艾皓楠被这圣父光芒惊呆了，然后反应过来：这是送死！
身为同事，他可不想看着人家去送死。但曲溪非去不可。艾皓楠想劝他：“这也不是你的责任啊！等警察……”
“这地方根本没有警察。警察也没有用，你不知道吗。”曲溪盯着他，“我们就是警察。我们就是保安！”
哦对。他们是中国的神。他们把这个国家都买下来了……整个国家也就是个油田大小……就这么个破地方！
艾皓楠呻吟：他这是来了什么鬼地方啊！难怪大家都不肯来。大家是有道理的啊！他慷然前来，还是太幼稚了啊。
曲溪还要下海。艾皓楠连忙发挥理智的作用，不断的哀求劝告、还叫别人一起帮忙拦住曲溪，别叫他送死。又听一声惊叫，但见那破船上的船杆已经残酷的打了下来。也不知又给船造成了多大的损害、有没有直接打死人。
可以预料的是，那船已经岌岌可危了。船上的人，如果还有活着的话，性命也在呼吸之间了。曲溪毅然要下海。艾皓楠所有的劝告都等于白搭。
曲溪也是经理。艾皓楠也不能命令他非留下来不可。就算他有权力命令曲溪，估计曲溪也不会听的。曲溪看艾皓楠眼泪都流下来了，倒是笑了，握住艾皓楠的手说：“阎王要人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我要死的话，躺在床上都会死。不死的话，就是活该我去救人！你在这里替我看着。我走了！”
他往艾皓楠的肩上拍一拍、把艾皓楠推到了一边。艾皓楠摔到别人的手臂上，疼得咧嘴。现在他真的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柔弱了，被推了一把就狼狈得像一个失足少女！人家安慰他：“艾经理你别担心。我们有帮手跟他一起去。真的有危险，咱们再回来。”
艾皓楠看这个情形，如果他再阻拦，也于事无补，反而影响了为曲溪作安全防范。他振作精神，叫大家做好安全准备。有人拿水手的衣裤、有人放绞盘、有人理绳子。
曲溪拿起绳子。绳子的一头在沙滩上固定住，人家帮他拉着。另一头拴在他的腰上。希望这绳子能救他的命。
至于那条破船，真的已经开始裂开了。那咯吱声穿过风浪传到岸上。岸上的人往船上看，还能看见那里有两个人。距离这么远，看不清脸。如果看得见，那两个人一定是面如死灰了。
船员身上制服有红色的带子。那红带子浸透了海水，像火一样的鲜艳。但愿他们的生命之火也这样鲜艳。但愿曲溪能把他们带回来。
那船的龙骨都已经开裂，船里全都满了水。船员是抱着船上的木板还在水面上。曲溪忙忙的下水。暴风又强了。
岸上的人都紧张得屏住呼吸。曲溪定了定神，让过一个大浪，然后就冲了进去，跟巨浪搏斗。岸上的人紧紧抓着绳子。
曲溪一下子被浪头像高山一样的掀起、一下子像是掉进了深谷里。有阵子他好像是往前进了，但很快被一下子推回到了岸上。
他脸上被拍出了血，但根本不在乎。拉绳子的人向他聚拢、医生要给他急救。他只要求马上把他放回海里去。他这样用力的挥着胳膊呼喝。而那船成了两半。两半暂时还在漂着。救人刻不容缓。人们最终又把他放回去了。
曲溪奋力向着破船靠过去，上上下下、载浮载沉，一会儿被打回岸边一点、随后又向破船挣扎过去。
船离岸的距离其实很短，但是风暴这么激烈，使得靠过去是千难万难。终于，曲溪靠近了那船，只要再近一点点，就可以把船上的人救下来了。可是恰在此时，一个巨浪，就像翠绿的高山一样掀起来，是从船向岸推的。连岸上的人都惊呼着被淹到了，再看海上，哪里还有船的影子？更没有曲溪。
艾皓楠焦急的眺望。岸上的人把绳子往上拖。绳那头好像轻飘飘的，没有人。不会是被打断了吧？海面上有木片团团乱转，好像有只木桶打破了而已。在大海的力量面前，人太弱小了。
艾皓楠无比惶恐。总算那绳子越往岸上拖，就越重了。绳子那头是有人的。但曲溪却紧闭着双眼。人们给他急救，不断的按着胸部。他没有吐出水来。如果喝了一肚子水，哪怕肚子鼓得像皮球，都还是可能活的。但曲溪不谙水性。他把水吸进了肺部。他死了。
这是艾皓楠第一次、这样近距离、见到他认识的人、不是七老八十的、说死就死了。他大叫一声，晕了过去。
他再醒过来时，以为自己还是在做梦。有一个人笑笑的拍他屁股，对他说：“奥特慢，起床啦！”
“什……什么？”艾皓楠揉了揉眼睛。
妮妮对他道：“你这么慢，我叫你奥特慢啊。”
“你怎么会在这里？”艾皓楠非常吃惊。他看看周围，以为自己重生了？
“你居然昏倒了。”妮妮嘟起嘴，“幸亏医生说你没大事，很快就会醒过来。”
“那曲溪……”艾皓楠还存一线希望。曲溪活过来没有？
“听说曲经理因公殉织。”妮妮低声道。她心是好的，说到死人，总归不会太轻佻。她会表达出哀悼。
可她实在不认识曲溪。无法体会曲溪之死给艾皓楠造成的冲击。艾皓楠在枕头上呆了一会儿，脸像一张白纸。妮妮被他吓到了：“小哥哥，你怎么了？”
“没什么……”艾皓楠勉强道，“你是听说我昏倒了，过来看护我？”
“怎么可能！”妮妮笑起来，“那怎么来得及？我是听说你这边很刺激很好玩，特意来看你的，结果真好护理到你——你不要赶我走哦！机票好贵的！而且我真的不会影响你的工作的。”
他怎么可能把她留在这里？艾皓楠有气无力道：“妮妮别闹。”
“真的！你才别闹！你能留，我为什么不能留？”
“你还这么小……”艾皓楠道。妮妮立刻反唇相稽，“我哪里小？都明明有C！”这是她跟闺蜜们开惯了的玩笑，不过这次在艾皓楠的面前说出来，艾皓楠目光往她胸前一溜。妮妮忽然就脸红了。她护着胸，假装说倒水，溜出去，又把头伸回来道：“说好了，我来玩。不准赶我走哦！”其实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呢？艾皓楠很困惑。这场风浪给油田造成了巨大的伤害。他忙得焦头烂额。下班回到宿舍，也没什么消遣。幸亏妮妮陪他聊天。
妮妮把她的情史又跟他说了一遍。艾皓楠知道她在中学时就喜欢过一个人，没想到妮妮是很认真的，把那段感情称为“爱”。
她告诉艾皓楠说，爱上那个男生，完全是因为一只蝴蝶的关系。
那时候她刚刚升上初中，当选了文艺委员。班主任对班委们说“好！新选出的班委请到办公室开一下会。”他说话总喜欢先加一个“好”字，非常热血青年的腔调。妮妮就抬着眼睛对着他花白的头发吃吃笑，觉得世界真美好。那个时候她真是很喜欢笑。
班主任叫一个男生“好！李梓，你还不来？”窗边有一个男生把头抬了起来。妮妮看见了李梓，还看到窗外阳光很好，一只蝴蝶正好飞了过去。
也许是蝴蝶飞得太美了，衬得他的气质太干净。妮妮当时就听到她自己的心里“哎哟”了一声，当时就决定：她喜欢这个男生！
所以她命中注定的男生就是他好了？在这个温暖可爱的季节里，妮妮觉得自己就像朵刚刚才开放的花，一定要爱上什么人才好。
所以为什么不呢？就是李梓好了！都因为他在她面前抬起头，有一只那么讨她喜欢的蝴蝶翩翩飞了过去。
李梓的确长得好、各方面都优秀。班上有很多女生也在暗恋着他。妮妮也知道。但她有优势！她长得不比李梓差！
而且她还近水楼台！因为她也是班委，可以有很多时间光明正大地和他相处、交谈。谁叫他是学习委员，而她是文艺委员。
文艺配学习。配得一脸啊！妮妮回忆到这里居然还能笑。
她是个很积极的文艺委员，总是建议班长多开几次班委碰头会。她们班长的脸很黑，但是人很好。妮妮管他叫“老大”。他很宠妮妮。妮妮给他提建议，他总是答应。妮妮想跟李梓在班委会上多见面的阴谋，就总是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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