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3章 奚时（13）
对于皇后“谋害子嗣”这件事，朝中的大臣基本上分为三派。
一派认为皇后贤良淑不可能做出这种事，一派则认为证据确凿，理应重罚。
那名死去侧妃的娘家哥哥在朝中担任要职，他是弹劾皇后声音最大的人。
还有一派则保持中立，不发表任何意见。
这一派的态度反而是最重要的，因为这一派完全是以皇帝为尊，也是皇帝比较信任的一方大臣。
太子一边暗中关注着朝堂动向，一边处理灾情事宜。
不是他不动，而是眼下这个情况，水患一事反而更不能松懈，以免埋下更大的隐患。
好在太子花费重金养的幕僚和暗卫也不是吃干饭的，太子远在千里之外鞭长莫及，京城便由他们来周旋。
半月后灾情得以控制，大部分流离失所的灾民也得到了官府安置。
但坤宁宫依旧没有解禁，证据也没有被推翻，甚至朝中开始有“废后”的声音出现。
读完东宫传递出来的最后一封信件后，隐匿在房梁之上的奚时看见太子的脸色阴沉如水。
第二日，太子便以“回京奏报灾情并请拨更多钱粮”为由，将后续赈灾事务暂交江南巡抚，只带十名亲卫和奚时以及暗卫队老八，轻车简从北上。
然而还不等他回京处理，就突遭变故。
...
马车行驶半路时，前方探路的暗卫带来消息，官道上有关口盘查，说是搜捕江洋大盗，但盘查文书上盖的印，是三皇子兼管的刑部签发的。
明显是有人阻挠太子回京。
太子当机立断：“绕路，走小路，经香山去驿站。”
亲兵首领有些担忧，毕竟小路难行，且多山林，易遭伏击。
但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官道不能走，所谓盘查十有八九是冲着太子来的。
车马转入崎岖山道后天色便渐渐黑了，此时山间又起了夜风，山风呼啸，树林在黑暗中如鬼影幢幢。
奚时握紧缰绳，全神贯注地感知着四周，夜色浓稠间，她心中突然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突然，前方山道上响起一声尖锐的哨响。
“有埋伏！”
与此同时，两侧树林中射出箭雨，朝着太子的车驾射去！
箭矢惊动了马匹，连带着车厢开始剧烈晃动起来。
车内的太子一个不察，头重重撞上了坚硬的马车内壁，顿时眼冒金星，让他没有来得及躲闪射进来的一支箭，直直射中他的右臂。
“——护驾！护驾！”
“——保护太子殿下！”
奚时大喝一声，当即抽出腰间长剑，格挡掉射过来的箭矢。
亲卫队迅速集起来围拢马车，但敌人显然是有备而来的，箭雨之后，树林里冲出源源不断的黑衣蒙面人，个个持刀冲向太子。
一场混战在所难免，奚时手起剑落，顿时就有一名刺客被割喉。
但刺客太多，而且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用的兵器质地上乘，显然不是普通山匪。
“殿下！快下车！”
奚时瞅准时机转身拉开车门，却看见太子衣袖上的血，她大惊：“殿下！？”
“我没事。”太子立马道，“弃车，上马！”
然而刺客们仿佛知道他们的意图，几支冷箭射过来，几匹马儿瞬间倒地。
“他们人太多了！殿下，我们得着掩体！”
奚时与老八只能在其他人的掩护下带着太子往树林中躲避。
“小十！你带着殿下走！”老八突然说，“我掩护你们离开！”
老八的武功在队里是最厉害的，没有太子在，他反而更能心无旁骛。
二人对视了一眼，老八便转身对付刺客去了。
...
奚时护着太子，借着夜色和草木掩护，向更深的山林逃去。
她的手臂在混战时受了两处刀伤，伤口火辣辣地疼，血顺着指尖滴落，但她不敢停。
走了整整一夜，终于在天亮时分站在高处看见不远处有炊烟升起。
“殿下！前方有村庄，我们去那落脚吧？”
太子手臂的箭伤也得医治，否则迟早会伤口发炎！
奚时回头，当她的目光和太子对视的时候，话却突然堵在了喉头。
太子原本深沉如渊的眼睛，此刻没有焦距。
他正“看”着她，目光却穿透了她。
“殿下......您的眼睛——”
奚时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发现对方没有反应。
“看不见了。”
太子的声音异常平静，仿佛早就花了一夜的时间消化这场变故。
奚时的心直直下坠，坠入了谷底，她凑近仔细查看，发现太子的额角有淤青。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也许是暂时性的，需要找大夫。”
“也不知道八哥那边情况如何......”
刺客很有可能还在附近搜索，但太子的伤不能再拖下去。
奚时只能暂时带着太子隐姓埋名来到一处小村庄，装作赶路时遇到山匪的旅人，为太子叫来了村医。
这座村子不大，几乎都是茅草屋，瞧着此地不像是有大夫的样子。
但经过询问，还真有一个赤脚大夫。
赤脚大夫家在村尾，篱笆墙歪歪扭扭，就连屋顶的茅草也十分稀疏，瞧着很是穷苦。
但仔细一看篱笆内居然还种了几垄常见的草药。
...
奚时的刀伤不重，敷点药就能自己好。
但是太子的箭伤就有点麻烦了，硬拔只会带出一大块血肉。大夫没有处理过箭伤，一点也不敢下手。
最后只能奚时在一旁辅助，用烧红的匕首割开一道口子，将箭取出后用针线缝好上后敷药包扎。
整个过程太子全程清醒，做完这一切他已是大汗淋漓。
箭伤是处理好了。
“可这眼睛......像是颅内受了震荡，淤血压迫了视脉。老夫只能开些活血化瘀的药，能不能复明，要看天意，也要看你们能不能找到更好的大夫。”
也许是当时在马车上，脑袋在重重磕上车壁的时候留下的淤血。
大夫家就一间茅草屋，奚时和太子无法留宿，只能付了点银钱借住在另一个有厢房的农户家。
厢房简陋，只有一张土炕，一瘸了腿的木桌，椅子也是没有的。
奚时将太子扶到炕上坐下，为他打来了凉水清洗脸上和手上的血污。
“殿下，我们恐怕得在此处休养一段时间了。”
眼下太子这样的情形，是无法经受连日赶路的。
太子没有说话，大概也是接受了现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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