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少白30

屠大爷“嘿”了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咂摸着滋味，眼中精光闪烁。

“唐采萧……妙，妙啊！”他肥胖的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目光重新落回那对璧人身上，只见他们已结束了“天九”牌局，相携起身，似乎意犹未尽，又朝着通往更僻静雅间的楼梯走去。

“看来今日，千金台是要留下‘学堂小先生为美一掷千金、赌场纵情’的风流佳话了。”

屠大爷摸着肥厚的下巴，喃喃自语，眼中却并无不悦，反而有种见证某种“历史”的兴味。

三楼，听涛阁。

与楼下的喧嚷截然不同，此处以碧纱橱相隔，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行走无声。

红木雕花的牌桌光可鉴人，座椅是铺着柔软丝绒的宽大圈椅。

角落的青铜兽首香炉吐出袅袅青烟，是清雅的兰芷之香，混合着案几上雨前龙井的氤氲茶气，静谧而奢华。

此处玩的是“牌九”，更为复杂，赌注也更高。

萧若风与唐玉共坐一张宽椅，他一手虚揽在她腰间，姿态闲适，仿佛只是来此品茶听曲，而非赌钱。

他一边漫不经心地看着牌面，一边低声对唐玉讲述以前与雷梦杀、顾剑门等人来此的趣事糗事。

谁输了耍赖，谁赢了得意忘形，谁又因赌品太差被众人联手“教训”……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与怀念。

唐玉倚在他怀中，听得津津有味，偶尔发问，眸光流转间满是笑意。

两人心思似乎都不在输赢上，更享受这耳鬓厮磨、分享趣闻的亲密时光。

出牌、下注，都显得随意而默契。

反倒是赌桌上另外几位锦衣华服的客人，渐渐有些坐不住了。

他们本是来此寻求刺激、一掷千金。

可对面这对男女，姿态亲昵得旁若无人，低语轻笑间，全然不将赌局放在心上。

偏生运气与牌技又似乎不错，筹码不增不减，稳坐钓鱼台。

这种全然不在意的姿态，对比他们自己的全神贯注、患得患失，莫名让人心生烦躁，仿佛被无形轻视了。

唐玉敏锐地察觉到那几道越来越不善的视线，她微微侧身，将脸凑近萧若风耳畔，声音里带着恶作剧般的笑意。

“公子，咱们俩这般……是不是有点太‘气人’了？”

萧若风低笑，就着她靠近的姿势，极快地在面具下露出的唇角偷得一吻。

随即抬头，目光淡淡扫过对面神色各异的赌客，语气慵懒而笃定：“赌之道，首重心境。心浮气躁，已先输三分。”

他执起唐玉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一挠，眼中光华流转：“觉得有趣么？楼上还有更稀罕的玩法，想不想去瞧瞧？”

唐玉回握住他的手，十指交缠，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当然要玩！今日，定要尽兴！”

这一日，千金台彻底留下了一段传说。

学堂风华公子，为博美人欢心，一掷千金，赌场纵情，姿态恣意，尽显少年风流。

几天之后，竹猗院里面。

一道巨大的黑影便自高空急坠而下，带起一阵狂风，稳稳落在院中，却不如往日般神骏昂然，反而有些萎靡。

是唐羽。

它收拢翅膀，左翼外侧，一道约莫尺许长的伤口赫然在目。

虽已止血，但羽毛凌乱，皮肉翻卷，看起来触目惊心。

那金色的眼瞳也少了平日的锐利，带着几分委屈与疲惫，见到唐玉，低低地“咕噜”一声。

将巨大的头颅凑过来，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臂。

唐玉神色一凝，立刻上前，掌心泛起柔和纯净的灵力光晕，轻轻覆在唐羽的伤口上。

灵力如温泉般渗入，促进着伤处的愈合，抚慰着疼痛。

她一边治疗，一边吩咐闻声而来的仆役速去准备大量新鲜的肉食。

“小羽，”唐玉眉头微蹙，声音里带着不解，“你好歹也是天空中的霸主，飞禽里的王者，怎会受伤？是谁干的？”

唐羽感受到主人灵力带来的舒适，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又用头蹭了蹭她的手。

然后仰起脖子，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抑扬顿挫、含义丰富的低鸣，间或扑扇一下未受伤的右翼，做出撕咬搏斗的动作。

唐玉凝神“听”着，与它意念相通，渐渐明白了事情经过。

它前几日外出，遇上了一条足足十丈长的巨蛇，那蛇通体雪白，鳞片泛着银光，头顶还长着细小的犄角，模样异常凶悍。

二者相遇，皆是桀骜不驯，互相看不顺眼，当即大打出手。

一番缠斗下来，落得个两败俱伤，它的翅膀被蛇尾扫中，受了重伤。

而那白蛇的尾巴，也被它狠狠咬了一口，各自负伤离去。

唐玉听完，忍不住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它的翅膀，毫不留情地打趣。

“你一个天上飞的王者，偏偏要去跟地上的蛇打架，还没讨到好处，打了个两败俱伤，难不成是为了争谁是天下第一？”

这肆意的嘲笑顿时让唐羽恼了，它不满地“哼唧”好几声。

猛地站起身，巨大的翅膀呼啦一下张开，作势要扇。

唐玉眼疾手快，抬手虚空一拍，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涌出，瞬间将唐羽那点小脾气压了下去。

巨雕悻悻地收回翅膀，重新趴伏下来，委屈巴巴地垂下头。

喉咙里发出细微的、近乎呜咽的声响，还用眼角偷偷瞟唐玉，那模样，活像个在外面打架输了、回家告状反被嘲笑的孩子。

就在这“主宠对峙”的当口，院门外传来一阵清朗的笑声。

唐玉转头，只见萧若风与洛轩并肩而立，旁边还站着一位身着鹅黄衣裙、容貌清丽绝俗、气质温婉中带着灵动的少女。

那少女正以袖掩唇，眉眼弯弯，显然是被方才唐羽“发脾气”和唐玉“训雕”的情景逗笑了。

萧若风的目光先是在唐玉身上温柔流转一圈，随即落在有些垂头丧气的唐羽身上，温言笑道：“小羽今日这是怎么了？瞧着情绪不高，可是在外面受了委屈？”

唐玉收敛了笑意，但眼中促狭未退。

“可不是么？自以为打遍天下无敌手，没想到天外有天，雕外有蛇，吃了点小亏，正跟我这儿使性子呢。”

“雕外有蛇？”萧若风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长眉微挑，看向唐羽。

唐羽似乎听懂了，抬起巨大的头颅，金色的眼瞳望向萧若风，竟流露出几分人性化的委屈，还轻轻“咕”了一声，像是在附和唐玉的话，又像是在向他求助。

萧若风被它这眼神看得心头一软，眼底笑意加深。

阿玉的爱宠，竟也会对他露出这般依赖的神色？

看来平日喂食贿赂，颇有成效。

他心中盘算着等会儿定要拿最好的肉脯来好好安抚这只“功臣”，面上却对唐玉笑道：“能让我们小羽吃亏的蛇，恐怕非同一般。”

唐玉一边用眼神示意仆役将准备好的大盆鲜肉抬过来放在唐羽面前，一边对萧若风三人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据小羽‘描述’，是条银白色的巨蛇，有十来丈长，头上还长角，凶得很。在山里跟它打了一架，两败俱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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