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小七岁
“李哥,您要出去吗?”
二丫正在给菜园子浇水,见他要出门,便问道:“我这就要做晚饭了。”
“晚饭不在家吃了,单位有活动。”
李学武指了指门外,道:“齐言来接我了,晚上你们吃吧,做肉菜。”
“行——”二丫笑了笑,问道:“用我跟小宁姐说一声吗?”
“不用,告诉李姝了。”
李学武摆了摆手就要出门,却听见二丫喊了一声,回头便见她追了过来。
“怎么了?”
“差点忘了,我刚刚还想来着。”二丫来到身前,这才解释道:“秦姐前几天来家里,说等您回来让您去看房呢。”
“房子?哦——”李学武恍惚了一下,这才想起单位还分了一处房子给他。
秦京茹生完孩子耐不住性子,又要出来找工作,可对于她来说,哪有合适的去处。
去年又央求到他这,是不好意思跟二丫争竞,但也不想指着韩建昆一个人养家。
农村出来的姑娘,总有股子韧劲,不赚钱的日子,花钱都是一种煎熬。
李学武念着她照顾顾宁的感情,以及韩建昆的关系,便让她去负责河畔花园的新房了。
其实新房用不着自己装修,工程处那边也好,工程总公司也罢,都不会亏了领导。
不过是秦京茹和沈国栋觉得硬装好一点,以后李学武住的时间长也舒服点。
其他领导倒是不怎么上心,为什么?
原因倒是很简单,河畔花园其他的六层建筑,大面积户型都是卖给副处级以上干部的,唯独湖边的十三幢洋房是不卖的。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同样分给谷维洁的那套房子到现在她都没住上。
这十三幢洋房早在设计之初就已经定好了,是给在集团工作的集团领导居住的。
也就是说,离任或者退休,那就要腾出来,也算是公心的一种体现了。
为全集团的干部职工谋福利,建设住宅区,唯独集团领导不具备长久居住权。
当然了,工人新村的单身公寓和人才宿舍都是有租金的,领导的洋房是没有的。
这又是给领导的另外一种补偿,或者说是福利,听起来很复杂,但又很实际。
李怀德以及其他班子成员能在会议上通过这份决议,那也是有思想准备的。
他们不可能在红钢集团干一辈子,除了熊本成,谁想在集团这一步就退休了。
离任了还要住在一起,想想都觉得不方便,所以谁都没有要这里的房子。
他们也不缺房子,在这个年代,单位早就给他们分过房子了,也没想过缺房子住。
在没有商品房概念的时候,红钢集团搞出来的商品房绝对是另类的一种。
要不是挂着市场化实验单位的牌子,这种事情早就被揪出来了。
之所以没有闹出太大的动静,估计是上面也看出了红钢集团的这种商品房政策的优点,尤其是职工住房安置方面的优势。
所以即便有不同的声音和反馈,上面也没有叫停这份政策。
不过集团管委会这些人倒是都觉得,李学武分得的那套房子是应该好好收拾收拾。
他们也许在集团工作不了几年,多了说七八年,少了说三五年,但李学武不一样。
李学武从现在开始算,至少还能在集团工作十年八年的,甚至是更久。
不过他自己倒是没觉得,他上下班有车接送,还是住在这边顾宁上下班方便。
要说环境好,当然是河畔花园那边,毕竟是新房,交通方便,孩子上学也方便。
要不是二丫提起,他真没想起这回事来,毕竟他还没从钢城调回来,想不过来。
在去国际饭店的路上,开车的齐言闷声不语,李学武也没有闲聊的兴致。
6月的京城,百花凋零,绿叶葱葱,除非是花期久的,否则眼前只剩下一片深绿。
下班的自行车铃铃作响,与记忆中不同的是,四九城的街道上多了几分吵闹。
专门拉货的三轮摩托开得飞快,超越了拉客的三轮摩托时还故意拧几下油门。
一个在炫耀,一个不服气。
四九城现在最不缺的就是客货运输力量,不少单位都组织成立了运输队。
没有人员安置压力的,则是为了自己单位的运输任务,有人员安置压力的,就为了给工人一个饭碗。
现在红牛三轮摩托车用途分得那是相当清晰,轻型款用来拉客,重型则用来拉货。
此前有接到组织的运输队,自己买车挂靠的,无不是客货两用。
可市场就是这样,干的人多了,自然而然就要细分市场,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你要是客货两用,必然是拉货的时候人家嫌你拉客,车厢不方便,拉客的时候客人嫌弃你拉货,车厢里不干净。
市场是有自我调节能力的,现在再少出现客货两用的情况,各干各的,谁都不服谁。
李学武父母家大院里现在和以前的邻居,就有不少买了三轮车干这个的。
也是受他点拨,对门的闫解放是第一个,刘光福是第二个,傻柱是第三个。
闫解放不仅自己买了三轮车,还从轻型的换成了重型的,弟、妹三人一人一台。
刘光福和傻柱一样,都是看见闫解放买车赚钱了,这才也买了车。
不过他们的三轮车自己不用,是挂在街道运输队租出去了。
上次李学武回来听他们唠叨,现在的行情也不好了,愿意租的给不了多少,自己有点钱的都想着买,不愿意租了。
不过两人的车也没闲着,刘光福就在街道缝纫社工作,他的车还能少了活干?
傻柱也是一样,他跟徒弟们搞了个包席,这年月红白喜事还真少有去饭店的,越是这个时候,业务越好。
不过马路上的车多了,问题也就多了。
单位运输的三轮车不算,那是拿工资的,恨不得怠速跑,省得自己辛苦了。
可那些挂靠的三轮车主不一样,自从红钢集团与京城铁路的货运站搞起了计件算运费,他们便改变了以往磨洋工的心态。
货运站不管你几时干,来不来,哪怕你24小时不停地连轴转。
所以养车的这些车主恨不得把车轮子跑飞了,送完一处便要回去再拉一趟。
单位的三轮车都是下午5点收车,6点下班,他们可倒好,抓钱的能干到半夜去。
四九城的爷们嘴都不是个东西,他们管这些养车的叫新时代的祥子,骆驼祥子。
只不过这称呼多少有点羡慕嫉妒的心理,真拿得出钱来买车,也舍得力气跑车的,那都赚到钱了,尤其是最早的那一批。
别看一见着他,傻柱便嘚不嘚说什么车不赚钱了,他的车本早就赚回来了。
京城二汽的BJ130现在还要卖两万二一台,还得说你有条子才能拿得到。
在日本的时候古力同跟他闲聊,他们那台车卖的不好,但找关系协调也得两万四到两万五左右。
不好买,也不好卖,这才是古力同苦恼的地方。
他们那台BJ130从66年开始试制,正赶上红星汽车崛起,算是搭了个风。
68年的时候进行小批量生产,去年才真正实现量产,那他们的工程师还说万幸呢。
要是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估计得到73年才能实现大批量生产。
两万多一台,你还别嫌贵,因为你也买不着,想花这个钱还没有机会呢。
街道运输队和回收站需要新车,沈国栋联系的古力同,用出厂价拿了四台。
好家伙,这消息从街道传出去,好大的面子了,谁见着他不得赞一声有能耐。
平头货车就这个价,市场上还有两种,一七厂的解放 CA10以及南汽的跃进 NJ130。
沈国栋问了,NJ130最低价格两万六,CA10最低三万二,也不比BJ130能拉多少。
要不怎么古力同说呢,李学武对市场的把控那是钻研到了骨子里的。
两千块钱左右的红牛三轮摩托车愣是让他们这些平头卡车撞了南墙。
卖的不好除了价格高以外,还有市场竞争的缘故,三轮车是不好看,但好用啊。
李学武从车窗看了,这一路上不能说代表性有多高吧,但红星汽车绝对是霸主级别的存在。
三轮车如此,出租车也是如此。
首汽自从换代白羊座以后,收获了不少好评,从去年开始每个季度都有新的采购订单。
钢汽专门为他们重新设计和生产了一批出租型白羊座,部分功能做了调整。
外观上也有所变动,主要是车顶加了进口的招牌灯,车身按首汽要求做了涂装。
这么一看,京城的出租车算是跟国际接轨了,至少比此前进口的华沙和菲亚特要好看得多,车身空间也更大,坐着也更舒适。
当然了,就算首汽每个季度都在增加出租车数量,但放在京城还是太少了。
主要是这个年代舍得打出租车的不多,白衬衫、黑皮鞋才行呢。
你想吧,起步价一块八,公里单价三毛,等候费每15分钟还要加两毛钱。
敢用出租车的,无不是外宾、机关以及高级干部,普通职工月工资才三四十,疯了才会去叫出租车呢。
这个年代的出租车也不是招手拦停的,是需要电话预约,或者去调度站叫车。
也正是有了出租车的骄傲,这才有了红牛轻型三轮摩托车做客运的市场。
一公里一毛钱,比出租车便宜不老少。
也正是有了红星汽车的另辟蹊径和市场占有,这才有了京城摩托车制造厂的东风 BM021J客运三轮摩托车,卖得也很好。
只不过京城摩托车制造厂的产能没有钢汽的强,所以产品多只能覆盖华北地区。
而且有红牛摩托车的竞争,压力也是不小,这些他都不用看市场调查报告,古力同三五个月便要找他唠一唠。
国际饭店门前就有三四台首汽的白羊座出租车,应该是饭店的顾客叫的车。
红钢集团也有类似于出租车公司的单位,不过不是对外服务的。
劳服总公司综合服务中心交通运输服务处下面有个汽车租赁服务中心。
服务中心的汽车跟首汽一样,也分高端和普通两种,首汽的高端出租车是大红旗,服务中心的高端出租车型是伏尔加M24。
普通车型倒是差不多,不过服务中心除了提供白羊座以外,还有鸿途一号等等。
之所以说服务中心的业务不对外,是因为它只服务于集团的客户,比如说物业服务管理总公司招待服务管理公司旗下的三个招待单位:红星国际饭店、红星团结宾馆以及红星商业俱乐部(津门海滨商务俱乐部)。
李学武的汽车进入到国际饭店院内,便见着停车位上停放着服务中心的汽车了。
红钢集团的管理结构越来越复杂,在设计的时候就要充分考虑。
比如说国际饭店和汽车租赁服务中心不属于同一个总公司,原因就不用解释了。
从今年开始各总公司自主权限得到了提升,业务上互相配合,少有扯皮的情况了。
从过去的等着干,到现在的主动干,绝对不仅仅是钱的事,还有帽子的缘故。
反正老李是在最新一期的干部培训会议上讲了,接下来组织考核业务能力和工作成绩绝对是重点。
以前靠吹牛皮都能进步的情况绝对不可能有了,甚至这种人都在边缘化的危险之中。
其实这个年代还远远没到后世冗员的状况,一个正科,四十多个副科才是危机呢。
红钢集团的组织架构是固定的,也就是说一个科室里最多只有一正三副的情况,还得说是最大的科室了。
一般的科室只有一正二副或者一正一副的情况。
集团成立以前,干部只上不下,集团成立以后,情况改变了许多。
按照李学武在年初的职工代表大会上的说法,集团从上到下,所有的干部都是一样,能上也能下。
今年正赶上谷维洁要走,李怀德搞事情,双方就没少拿这件事互相别苗头。
也有周万全在其中使劲,所以集团接连组织了几次干部任职情况考核和调查行动。
第一次考核,直接拿掉了十七个副科以上的干部,留岗待考七十多人,力度那是相当的大了。
朝九晚五没有错,一杯茶一根烟,一张报纸看一天的时候是真的没有了。
业务量压下来,已经出现部门间主动协调,甚至是主动加班的情况。
当然了,李学武是不建议也不认可加班文化的,他自己就对这种工作氛围深恶痛绝。
他在会议上就对干部们讲过,加班只能是管理出了问题,是负责人没有协调好下面,错误应该是负责人承担。
上班磨洋工,下班想表现,集团不认。
李学武是不认可李怀德他们之间的那点心思,但对于干部考核这件事是非常支持的。
到6月份,从集团总部到市一级分公司层面,总共组织了三期考核,他签字拿下去的就有六十多人。
能者上,庸者下,下去的这些人不代表万事大吉功成身退了,能干啥干啥去,职级工资也要做出调整。
你要是工人,那没有办法,技术岗位工资在这卡着呢,四级工不能给你三级工的钱,但干部不一样。
虽然干部也有职级,但红钢集团更注重岗位实责实效,管理奖金才是大头。
今天集团管委会班子在国际饭店为谷维洁践行,不知道有多少人拍手叫好,庆祝她终于走了。
这半年不到的时间,谷维洁算是破釜沉舟,也不顾以往积攒的好形象,真是手起刀落,一点都不含糊。
她是67年调到红星厂的,到今年已经在红钢工作了四年多,还就是最后这半年最有威信,说话最有力度。
酒桌上大家言笑晏晏,端着酒杯祝愿她前程似锦的时候,她也在想,要是早点狠起来呢?
她当然要这么想,之所以没能在四年时间接棒李怀德,也是有她的威信不足,不能撑起场面的缘故。
老李平时看起来对谁都是笑眯眯乐呵呵的,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该讲原则的时候他比谁都狠。
远的不说,最近的关于他的秘书刘斌是怎么处理的,大家都看在眼里。
那可是他亲自挑选,是要作为亲信培养的年轻人啊,说送走就送走了。
但凡老李自私一点,给刘斌一次机会,谁都不会说他什么,就算是找后账,谁还能揪着不放不成?
谁还没有秘书了,谁敢保证自己以后不会遇到类似情况?
但老李就是这么狠,没给刘斌机会,也没给别人机会,你现在看他,酒桌上最和气的还是他。
“谷副主任,咱俩应该喝一个。”
李学武趁着其他人的空歇,端着酒杯主动来到她的身边,笑着说道:“要说起来,咱俩的感情最深了。”
这话纯属扯淡,要不是谷维洁,李学武去钢城也不会这么难,要不是李学武,谷维洁也不会走的这么早。
从两人第一次见面,互相就没有留下好印象给对方,还是在董文学家里,双方算是谈开了。
不过韩殊的影响力还是不够,董文学接连遭受打击的情况下,谷维洁站稳了脚跟,还是偏移了轨道。
双方从紧密合作到渐行渐远,甚至是偶有摩擦和碰撞,也不过就发生在这四年时间。
同谷维洁之间的摩擦和碰撞,可与景玉农之间不同,谷维洁是来真的,也下了狠心的,景玉农与李学武,那是另外一种“摩擦”和“碰撞”了。
不过时过境迁,今天过后,以往的账都要一笔勾销,谁都不能记仇的。
就连老李都在酒桌上把谷维洁夸了又夸,细数她这些年为集团,为厂里做的贡献,那是情真意切的。
李学武当然懂得人情世故,所以主动放低了姿态,以往的事就都完结在这一杯酒里了。
谷维洁自然不想得罪他,跳出红钢集团再回头看,这么年轻的副总级别干部,未来能走到多远?
别人不知道,她是集团负责组织和宣传工作的负责人,同纪监那边协调,处理了多少违规违纪的情况。
但这种事牵扯到谁,也永远牵扯不到李学武的身上,可谓是违纪绝缘体了。
李学武甚至不愿意单位上的人去他家里,甚至要求非必要不要给他家里打电话。
有工作需要在工作时间解决,除紧急情况,其他一概不管。
李学武家里的电话也就管委会班子成员,或者说集团值班室能打进去,其他人谁敢。
你想吧,连电话都不接,更别说好处了。
从保卫处跳出来以后,李学武更是很少对某个下属特别照顾,几乎没有人说他拉帮结伙搞亲信扶植。
工作能力强,组织原则性更强,这样的年轻人要是走不长,走不远,她是不相信的。
也许有一天,她还要叫李学武领导呢,现在不和气,到时候就真的和气不了了。
所以,李学武来敬酒,她是主动拉住了李学武的手,笑着说道:“这话一点都不假,谁能有咱俩亲。”
“你们俩还有亲属关系?”
明知道没有,但张劲松还是开玩笑逗了他们一句。
“哈哈哈哈——”谷维洁笑着说道:“那得分怎么论了,要是从韩殊那论,还不知道该怎么叫呢。”
“我还是叫您谷副主任吧,”李学武举了举酒杯,道:“现在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叫了。”
“今天以前只能叫同志,今天以后叫谷姐我也答应。”谷维洁颇为豪爽地干了杯中酒,说话也暖人心。
“你们这姐弟论的,”坐在另一边的程开元笑着打趣道:“我们都跟着沾亲带故的了。”
“吃肉都堵不上你的嘴!”
谷维洁白了他一眼,好笑地说道:“怎么哪都有你呢。”
“没事,我不能叫他姐夫。”
李学武这边却是逗起了她,惹得谷维洁拍了他一巴掌。
既然是欢送宴会,就不能搞的太沉闷,太严肃了,谷维洁毕竟是去部里工作了,不是去地下了。
欢送会,不是送别会。
酒宴持续到晚上九点多,大家都有点喝多了,而谷维洁更是早早便喝多了,只是酒量好一直坚持着。
先送了她上车,李学武和李怀德留在了最后。
“想想挺没意思的,对吧?”
李怀德是看着大家的车都走了,这才回头对李学武笑了笑,来了这么一句。
李学武也是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
“年前还一副你死我活的模样,现在却哭哭啼啼地想着彼此的好。”
老李说的这话不是在说他自己,也不是说李学武,而是说谷维洁。
喝到最后,谷维洁是有点失态了,尤其是说起以前的工作,集团化这几年大家的压力都很大。
现在终于实现集团化了,却要分道扬镳,再想想当初她来时班子里的那些人,还剩下几个?
这种心情之下,她抹了几把眼泪,惹得桌上众人的心情也跟着沉重了起来。
酒宴就是在这种情况之下结束的,散场的时候,就在国际饭店门前,谷维洁还互动抱了抱李怀德。
这在以往,或者说从他认识谷维洁以来,就没有的情况,实属性情所致。
集团班子里这几个,要说喝多了耍酒疯的不是没有,程开元有一次喝多了抢着话筒唱歌,别提多难听了。
来献艺的文工团的歌唱演员把这辈子糟心的事都想了一遍,愣是没压住翘起的嘴角。
出洋相的有,掉眼泪的也有,谷维洁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不过谷维洁是红星厂到红钢集团,班子里唯一享受到欢送宴的那个。
想想吧,从杨元松、杨凤山、邓之望、聂成林……有几个是好走的?
在一机部都不止,要在工业系统里说,红钢集团的组织生态都算是最复杂,最危险的。
当初李学武建议高雅琴来锻炼的时候,她们领导是有劝过她的,别来趟这里的浑水。
红钢集团的水不仅浑,还特么深呢。
是高雅琴信了李学武的鬼话,她们领导可是替她捏了一把冷汗。
到底是早就认识李学武,在他这里吃过亏,也知道他是什么德行,早早地便确定了捞一笔就走的目标,这才在红钢集团站稳了脚跟。
她是外贸系统的,再往外跳,跳回去是最好的选择,自然不用跟老李他们争影响和资源。
景玉农就比她不够幸运了,是遭了李学武几次大坑,这才醒悟过来。
谷维洁就有点拉硬了,所以这一次走,别看是哭着笑着,实际上不能说没有遗憾。
她走的有遗憾,老李还有呢。
李学武本是想回家来着,他却指了指大门口,示意一起走一走。
这个时代的京城,可不比后世,9点多了,大马路上都见不着人了。
即便现在是6月份,夜里凉快但不冷,但在家睡一觉好不好,上马路上来晃悠什么。
而且马路上还有联防在巡查,逮着了免不了一顿查,还要训你没事闲的给人家找麻烦。
李怀德和李学武就不一样了,他们在前面走,后面三台车怠速跟着,哪个联防不长眼的上这找别扭来。
“时间过的可真快啊,一晃都四年多了。”
李怀德背着手,走在人行道上,看着路灯下的四九城,感慨着说道:“她都来了四年多了,你呢?”
他扭头看了看李学武,道:“五年了?”
“嗯,到11月份就六年了。”
李学武笑了笑,说道:“谁说不是呢,一晃,我转业回来的时候连住的地方都没有,现在俩孩子了。”
“呵——”李怀德轻笑了一声,道:“你都这么说了,不怪我早晨看自己,老的这么快。”
“您这纯属忧心多虑导致的,”李学武看了看他光秃秃反射着路灯灯光的头顶,忍不住扯了扯嘴角,顺便扯了个慌,安慰他道:“跟老不老的没什么关系。”
“嗨,你就挑好听的说吧。”
李怀德也是笑了笑,继续往前面走着,边走边说道:“我们家老小都有孩子了,我还不老啊?”
他晃着脑袋说道:“老大家的孩子都上小学了,我这当爷爷的要是再不老,就真成妖精了。”
“还是看心态,心不老人就不老。”李学武玩笑着说道:“不是有老顽童的说法嘛,您还得玩起来。”
“我啊?!哈哈哈——”
李怀德颇觉得好笑,摆了摆手,道:“现在玩啥都提不起兴趣了,除了麻将。”
“这个我可是爱莫能助。”
李学武挑眉提醒他道:“今天我可跟顾宁说了,要回家住的,您可别让我为难啊。”
“哈哈哈哈——”李怀德很开心他能开这样的玩笑,站住脚步,打量着李学武说道:“你是好样的。”
“咋突然这么客气呢?”
李学武好笑道:“别不是玩不成麻将,还要我帮你找人吧?”
“今晚上是不玩了,累了。”
李怀德笑了笑,点头说道:“真心的,看她要走了,我得说你一声好样的。”
李学武看着他没说话,等着他说。
“要是换另一个,说不得早就僵起来了。”李怀德微微眯起眼睛,咧着嘴角说道:“也就是你吧。”
“也不能这么说,毕竟都是我领导。”李学武听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了,笑了笑,说道:“都是应该的。”
“要不我说你是好样的呢。”
李怀德点了点头,道:“你有一句话说的好,忍得住寂寞,守得住繁华。”
“有些事啊,急不得,该是你的,早晚都是你的。”
这么说着,他撇嘴向后面示意了一下,那是国际饭店的方向,他们已经走出很远了。
他说的当然不是国际饭店,而是今天的饭局,或者说指的就是谷维洁。
李学武也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表示什么。
或许谷维洁喝多了,老李喝多了,可他没有喝多。
清醒的时候就别说梦话,醉话,今晚谁都有资格评价谷维洁,唯独他不能。
作为与谷维洁正面交锋过的他,也是因为韩殊曾经合作过的同志,李学武要说的话在酒桌上都说完了。
李怀德走出这么老远,才将心里话对他说出来,不是为了让他保密的,而是让他好好想想的。
说完,招手示意了汽车过来,拍了拍李学武的肩膀,便上了汽车。
“行了,早点回去吧,”他在车上对李学武讲道:“省得顾医生惦记。”
司机得了他的示意,缓缓启动汽车,渐渐消失在了夜色里。
齐言示意了保卫处的车跟上,自己则将车停在了路边,陪着李学武站了有一会。
其实他是想给领导递根烟的,这个气氛之下,如果不抽烟好像总觉得哪里不对。
不过他也知道李学武的性格,坚持了这么多年,说不抽烟,那是绝对不会抽的。
“给你放假,才在家待了几天啊?”李学武转过头,看了看他,笑着说道:“不想家啊?”
齐言的老家距离京城不远,冀省下面的一个小县城,不过他们家不是城市户口。
当初他复员的时候,要不是顾宁安排,他只能回家当个民兵连长了。
不过谁也说不好那条路是对的,跟着李学武东奔西跑,现在更是连日本都去了。
从日本回来,李学武特意给他放了个假,让他回家探亲,毕竟出来一年多了,也得回家看看。
齐言回家将出国的经历一说,老家的亲戚可羡慕,当初老辈子都能打过去,他倒是飞过去了。
“没啥意思,想就那么一会儿。”
齐言笑了笑,说道:“待不过三天就想回来了,是我妈非让我多留了一天。”
“给你相亲了?”李学武笑着问道:“你自己咋想的?是想娶个同村的,知根知底啊,还是想在城里找,好安家落户?”
“还没想过这个问题呢。”
齐言想了想,说道:“随缘吧,要是能落在城里当然是最好,我爹我妈都盼着这一天呢。”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李学武点点头,说道:“你现在就差房子和媳妇了,说快也快。”
齐言可不是他个人的司机,是他安排到了红钢集团的,不是工人,却是司机的,八大员之一。
说他落户城市,其实工作落实了,户口也早就落在了集团的集体户口上。
只不过没结婚,没有房,心理上还是农村人。
“老家介绍的那个我没同意,年龄太小了。”
齐言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们大队会计的闺女,比我小了七岁。”
“那不正好嘛——”
李学武好笑道:“男人,有谁不想娶个小的。”
齐言笑了笑,也只当他是在开玩笑,心里想的和现实能是一回事嘛。
“相中二丫没有?”李学武挑了挑眉毛,逗他道:“家务活和伺候人这一块没得说,人是东北来的,我也算知根知底,你要是相中了,我就给你保这个媒。”
他笑着强调道:“年龄上相差也不多,还都在城里,你看秦京茹和韩建昆两口子不就很合适嘛。”
“您别逗我了。”齐言不好意思地说道:“她比我小五岁,平时当小姑娘的。”
“你是这么想吧?”李学武好笑道:“她来我家的时候都要十七了,现在十九,再不找对象都着急了。”
“你别怪我没提醒你啊,好姑娘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人家可不是歪瓜裂枣没人要。”
他看了看齐言,介绍道:“别看她是山里农村来的,她堂哥在回收站做事,现在是冰城的负责人。”
“他们村现在也不算穷了,方圆百里属于顶有钱的,老丈人家兄弟姐妹多,也不用你养活。”
李学武见齐言躲着他的眼神,笑了笑,走到汽车边上,拉开车门说道:“想好了尽快跟我说啊,我要是忘了,人家有心仪的对象,我可不管你。”
齐言哪里说得过他,见他上车,便也不再多说,启动汽车送他回家。
李学武在车上就差点睡着了,多亏开着车窗,到家的时候两个小的已经睡下了,二丫在洗衣服。
“李哥,你回来了。”
“嗯,有洗衣机不用,手洗啊?”
李学武看了她一眼,道:“这么晚了,早点休息吧。”
“孩子的衣服,手洗的干净些。”二丫笑了笑,说道:“我就这两件了,换遍水就完了,您也早点休息。”
李学武点了点头,她在家做的如何,不用显摆,他都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
秦京茹在这的时候也是一样,对两个孩子,对顾宁都是真心实意的,所以他该照顾的一定照顾。
二丫也是一样,农村孩子来城里讨生活不容易,她堂哥,也就是大强子给他写信,请他照顾妹子。
信里虽然没说帮二丫在城里找对象的意思,也许是不好意思提吧,但还是提了提老家惦记二丫年龄的话。
有些话不用说的太明白,姑娘眼瞅着十九了,要么送人家回老家相亲找对象,要么就在城里给人家介绍。
留人家在城里,还能多帮忙几年,相应的也要解决人家的人生大事,否则就太不地道了。
依着大强子和二丫家里,既然把闺女送过来了,没有李学武说话,是不敢来领人的。
但就算是穷苦人家,自己闺女养这么大,也是心疼惦记着。
东北人少有重男轻女的,姑奶奶也是硬茬,更何况二丫这几年没少往家里寄钱。
弟弟妹妹上学,哥哥姐姐结婚,哪个没用得着她,当父母的要是不想着,那不是丧良心了嘛。
李学武是想着这件事呢,他倒不是缺得用的人,非要留二丫在家里,而是不想做主别人的人生。
二丫又不是只有齐言一个选择,齐言是个好司机,却也不一定就是个好丈夫。
一切姻缘都有因果,谁知道谁跟谁是一家的。
李学武上楼后,看了一眼还亮着灯的书房,先是去俩孩子屋看了看,这才进了主卧套房。
“还没休息啊?明天没有手术?”
他都不用闻,就知道自己身上还有酒气,即便下午回来的时候洗澡换了衣服,这会儿还是去洗了。
顾宁收拾了书本,到衣帽间帮他找了睡衣,递给他的时候说了明天休息去看大嫂和孩子。
“大嫂也休息吗?”李学武正在洗头发,回头看了她一眼,问道:“中午约在饭店多好,省得做了。”
“没想呢,今天周瑶来说的。”
顾宁解释道:“他们两个问我,我还想问你,啥时候回大院,好有时间安排。”
“都行,要不就中午约大嫂吃饭,晚上回大院?”
李学武洗好了,却是没穿她准备的内衣,擦了擦身子便伸手将她抱了起来。
顾宁还要挣扎,却是被他一句话便软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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