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死马当活马医
鼎庆楼的百年庆典像一剂强心针,彻底盘活了这家濒临倒闭的百年老店。红灯笼依旧高悬,红绸带还在随风飘动,可店里的人气早已不是庆典时的短暂热闹,而是实打实的门庭若市。每天天不亮,后厨的烟囱就开始冒烟,师傅们忙着处理新鲜食材,切菜声、炒菜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最动听的烟火气。前厅里,服务员们穿着统一的蓝布褂子,脸上带着标准的笑容,穿梭在一张张餐桌之间,忙得脚不沾地,却依旧精神抖擞。
霍东风站在大堂中央,穿着一身熨帖的藏青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再也找不到往日在东林混江湖时的硬汉戾气,取而代之的是三分谦和、七分热忱的笑容。不管见到谁,他都主动点头问好,哪怕是路过的老街坊,他也会热情地招呼一声:“张婶,进来坐会儿?尝尝咱们新出的糟溜鱼片?”
“东风啊,现在可真是越来越出息了!”张婶笑着摆摆手:“不了不了,家里还等着做饭呢,改天一定来捧场!”
“好嘞,随时欢迎!”霍东风笑着应道,目送张婶离开后,又转身去招呼刚进门的客人。
这大半年来,他每天都在迎来送往中度过,曾经那双攥惯了拳头的手,如今端起茶杯、引座指路,动作娴熟又自然。鼎庆楼的生意越来越好,不仅老顾客们纷纷回流,还吸引了不少新顾客慕名而来。有人是冲着百年老店的招牌,有人是听说了这里的五折庆典,还有人是被门口排队的人群勾起了好奇心。不管是哪种原因,只要进了鼎庆楼的门,尝过这里的菜,大多都会成为回头客。
生意好了,霍东风也兑现了自己的承诺,把二胖接回了身边。他在鼎庆楼附近租了一套两居室的房子,虽然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有客厅、有卧室,还有一个小小的阳台,好歹也算给二胖一个安稳的家。
然而,与鼎庆楼的蒸蒸日上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崔国民的焦头烂额。
崔国民的小加工厂开在城郊的一个破旧厂房里,主要给一些国营企业做零部件加工。自从厂子开起来后,定单确实不少,经常需要工人加班加点地赶工,厂房里的机器轰鸣声从早到晚就没停过。崔国民每天也是忙得脚不沾地,跑原料、盯生产、催订单,忙得晕头转向,可越是忙,他心里就越慌。
因为,结账的时候总是一拖再拖。
这天晚上,崔国民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一进门就唉声叹气地坐在了沙发上。李小珍正在厨房做饭,听到他的叹气声,端着一碗炒好的青菜走了出来,皱着眉头问道:“怎么了?又唉声叹气的,工厂里出什么事了?”
崔国民抬起头,脸上满是愁容:“还能是什么事?又该给工人发工资了,可上游的款还没结回来。”
李小珍把菜放在桌子上,在他身边坐下,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和不满:“你不是天天说工厂效益好,订单多得做不过来吗?怎么还会缺钱发工资?”
她自己在鼎庆楼当服务员,工资不算高,鼎庆楼的分红要到年底才能结算,家里的日常开支、孩子的学费、水电煤气费,全靠她这点工资撑着,日子本就过得紧巴巴的。
崔国民苦着脸,揉了揉太阳穴:“效益是不错,订单也确实多,可结款需要周期啊。我这工厂,人吃马嚼的,工人工资要发,原材料要花钱,机器维护也要钱,哪哪儿都需要钱。上游的款不结回来,我手里根本没周转资金。”
“人家欠你的,你就不能欠人家?”李小珍有些着急了,她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工资卡,叹了口气说:“我这卡里就剩下一千多块钱了,这还是我省吃俭用攒下来的,本来想给孩子买件新衣服,现在看来,只能先给你应急了。可这点钱,别说购买原材料了,就连工人工资都不够塞牙缝的。”
崔国民看着妻子手里的工资卡,心里一阵愧疚。他知道李小珍不容易,跟着自己没享过什么福,反而要跟着一起操心受累。他捂着脸,一头倒在床上,头疼不已:“已经欠了不少了,原材料供应商那边已经催了好几次了,再欠下去,人家就不给我供应原料了,到时候工厂只能停工。”
“那要不你先紧着结款周期短的单子做?”李小珍想了想,提出了自己的建议:“那些结款慢的,咱们先放一放,等手里有了钱再做。”
崔国民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无奈:“现在外面都这样,结款都得等。”
李小珍越想越觉得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心里也开始犯嘀咕:“这些钱最后不会要不回来了吧?要是他们一直拖着不结,咱们这工厂可就真撑不下去了。”
崔国民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连忙摇头,像是在安慰李小珍,又像是在安慰自己:“不会的,绝对不会的。我接的都是一些国营企业的订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那么大的厂子,总不至于差我这几万块钱吧?”
李小珍一想,觉得也有道理。国营企业毕竟是国家的,家大业大,怎么可能会赖账呢?她稍微松了口气,看着崔国民说:“要不,你去找季强借点?他面包店的生意那么好,手里肯定有闲钱。咱们先借着把工人工资发了,等上游结了款,再还给他。”
崔国民皱着眉头想了想,身边经济条件宽裕点的,似乎还真就只有秦浩了。
当晚,崔国民就给秦浩打了电话,约他出来喝酒。
两人约在了城郊的一家烧烤摊,晚上的烧烤摊格外热闹,烟熏火燎的,透着一股烟火气。崔国民早早地就到了,选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心里七上八下的,不停地搓着手。
秦浩一到,就笑着走了过来,随口调侃道:“这不过年不过节的,你突然请我喝酒,该不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吧?”
崔国民的脸色一僵,讪讪地笑了笑,连忙招呼秦浩落座:“你啊,什么都好,就是疑心太重。我就不能心情好,请你喝杯酒?”
秦浩笑了笑,毫不客气地坐下,对着老板大声喊道:“老板,先来两百个羊肉串,五十个大油边,两个鸡架,再来一捆大绿棒!”
崔国民一听,脸都绿了,苦笑着摸了摸兜里仅存的那点现金,故作镇定地说道:“最近这么缺肉?你赚那么多钱,怎么还这么亏待自己?”
他兜里的钱,本来是想用来请秦浩喝顿酒,顺便开口借钱的,秦浩这么一点,别说借钱了,恐怕连饭钱都不够。
“难得你请客,我要是不吃回本,岂不是浪费大好机会?”秦浩笑着说:“而且光咱们俩喝酒也没啥意思,要不把海龙、刘野他们叫来,人多热闹?”
秦浩说着就要站起来打电话,崔国民赶紧把他拦住,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别别别,海龙在家陪老婆孩子呢,就别打扰他了。刘野最近也忙得很,还是让他好好休息吧。我还陪不好你了是怎么的?”
说着,崔国民就直接拿起一瓶“大绿棒”,拧开瓶盖,对瓶一口气干了下去。辛辣的啤酒顺着喉咙往下咽,呛得他咳嗽了几声。
秦浩见状,调侃道:“可以啊,最近酒量见长啊,以前你可喝不了这么猛。”
崔国民打了个酒嗝,抹了抹嘴,眼神有些飘忽:“少废话,赶紧的,我这都干了,你可别耍赖。”
“行,那我今天就舍命陪君子了。”秦浩笑着说,拿起一瓶啤酒,也一口气干了下去。
一瓶啤酒下肚,秦浩脸不红气不喘,依旧谈笑风生。崔国民看着他,不禁暗暗叫苦,心里琢磨着,这到底是谁舍命陪谁啊?他的酒量本来就一般,再这么喝下去,恐怕不等开口借钱,自己就先醉倒了。
很快,老板就把烤串端了上来,滋滋冒油的羊肉串、外焦里嫩的大油边、香气扑鼻的鸡架,摆了满满一桌子。秦浩毫不客气地拿起一串羊肉串,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说:“味道不错,比上次吃的那家强多了。”
崔国民却没什么胃口,只是不停地喝酒,一杯接一杯,脸色也越来越红。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崔国民看东西都有些重影了,脑袋也昏昏沉沉的,他知道自己已经快到临界点了,再喝下去弄不好就要断片了。
他深吸一口气,摇摇晃晃地抬起头,眼神迷离地看着秦浩,咬着牙说道:“季强,我……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你说。”秦浩放下手中的烤串,擦了擦嘴,看着他说道。
“你……你能不能借我点钱?”崔国民的声音有些含糊,却带着一丝恳求。
秦浩早就猜到他找自己没好事,闻言忍不住笑骂道:“我就说你突然请我喝酒,肯定没好事儿。说吧,要借多少?”
“两万吧……”崔国民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工厂最近周转不开,工人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
“你那加工厂生意不是一直不错嘛?订单都做不过来,怎么还会周转不开?”秦浩皱起了眉头,有些不解地问道。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崔国民也就没有再隐瞒,把自己工厂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不是突然周转不开,是一直就这样。我给那些国营企业做加工,订单是多,可他们结款太慢了,。我这边要给工人发工资,要进原材料,手里根本没那么多周转资金,现在已经欠了原材料供应商不少钱了,再不想办法,工厂就要停工了。”
听崔国民把情况一说,秦浩的脸也沉了下来。他心里清楚,崔国民遇到的这种情况,就是典型的三角债。
在当时的环境下,国企之所以无法适应市场竞争,除了管理体制僵化、效率低下之外,最大的问题就是三角债。国企都是通过计划内订单安排生产,所有的原料价格也都是计划内价格,也就是俗称的计划经济。
在计划经济体系内,工厂与工厂之间往往是不需要现金结算的,都是先供货,后结账,有些债务甚至已经拖了十几年、几十年,根本就是一本糊涂账。
再加上八十年代后期,许多工厂生产的产品不符合市场需求,大量积压在仓库里卖不出去,压根就没钱给上游工厂结款。可计划内生产又不能停,上级有指标,工厂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生产,于是就形成了一种十分奇葩的现象:明明大批产品积压在仓库,无法销售变现,可工厂还在牟足了劲生产。
反正都是国营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欠谁不是欠,到最后流动性枯竭,大家抱着一起死。
秦浩沉默了片刻,看着崔国民愁眉苦脸的样子,认真地说道:“崔哥,要不你把厂子关了吧!”
“你说什么?”秦浩的话像一颗炸雷,让崔国民直接一屁股从凳子上栽了下去,摔在地上。他短暂惊愕之后,挣扎着勉强撑着身子爬起来,不可置信地望着秦浩:“关了?那我之前投的那些钱怎么办?我把家里的积蓄都投进去了,还跟亲戚朋友借了不少,房子我都抵押了,现在关了,我岂不是血本无归?”
秦浩没有立即劝说,而是递给了他一瓶啤酒,等崔国民稍稍冷静后,才正色道:“崔哥,我知道你不甘心,可你现在继续撑下去的结果,只会是撑得越久,赔得越惨。那些国营企业的欠款,看似是账,其实跟废纸没什么区别,你想把钱要回来,难如登天。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把手头上的欠单整理一下,拿着这些欠单去跟他们要钱,态度坚决点,你再看看这些人怎么说,你就明白这工厂还能不能继续做下去了。”
崔国民的嘴唇一阵颤抖,眼神中充满了挣扎和不甘。他喃喃自语,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不会的,不会的,那么大的国营厂子,不可能缺我这点钱的,他们肯定会给我结款的。”
秦浩看着他固执的样子,也不再多说什么。有些事情,只有自己亲身经历过,才能真正明白。他拍了拍崔国民的肩膀:“话我就说到这儿,你自己好好想想。钱,我可以借给你,但我不希望你把这些钱再投到工厂里,那就是打水漂。”
那天晚上,崔国民喝得酩酊大醉,最后是秦浩把他送回了家。回到家后,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秦浩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里。他不愿意相信秦浩的话,可心里又隐隐有些不安。
第二天一大早,崔国民就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早早地起了床,把所有的欠单都整理了出来,装在一个文件袋里,然后骑着自行车,开启了自己的要债之旅。
他要找的第一家,是市里的一家大型机械厂,这家厂欠了他三万多块钱,已经拖了快半年了。崔国民骑着自行车,花了一个多小时才赶到机械厂。机械厂的大门气派非凡,门口挂着“东林市第一机械厂”的牌子,里面厂房林立,机器轰鸣声不绝于耳。
崔国民深吸一口气,走进了机械厂的办公楼。他找到了负责采购的王科长,王科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肚子圆滚滚的,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烦。
“王科长,您好,我是崔氏加工厂的崔国民,过来跟您谈谈结款的事。”崔国民脸上带着笑容,递上了自己的名片。
王科长瞥了一眼名片,漫不经心地说道:“哦,崔老板啊,我知道这事。你放心,我们这么大的国营大厂,还能差你这点钱?最近厂里资金有点紧张,等过阵子资金周转开了,肯定给你结。”
“王科长,这都大半年了,我那边工人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您看能不能先给我结一部分?”崔国民耐着性子说道。
“崔老板,你这话就不对了。”王科长皱起了眉头:“我们厂那么大的规模,订单那么多,还能少了你这三万多块钱?你再等等,最多一个月,肯定给你结。”
崔国民还想再说些什么,王科长却摆了摆手:“行了,我还有事要忙,你先回去吧,到时候我会让财务给你打电话的。”说完,就起身走进了里屋,把崔国民晾在了外面。
崔国民碰了一鼻子灰,心里很不是滋味,但他并没有放弃。他知道,要是就这么回去了,钱肯定还是要不回来。他坐在办公楼的大厅里,一直等到下班。王科长下班出来,看到崔国民还在,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崔老板,你怎么还在这儿?”
“王科长,今天你要是不给我结款,我就不走了。”崔国民的态度坚定了起来。
王科长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崔国民会这么执着。他脸色一变,语气也变得强硬起来:“崔老板,不都跟你说了嘛,不是不给你结,是我们厂现在效益不好,工人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哪有钱给你结款?你要是再在这里闹事,我就叫保安了!”
崔国民看着王科长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样子,心里凉了半截。他没想到,刚才还说不会差他这点钱的王科长,转眼间就换了一副嘴脸。
“王科长,你们厂效益不好,也不能欠我的钱不还啊,我那也是血汗钱!”崔国民据理力争。
王科长眼睛一瞪:“反正我们现在就是没钱,你爱咋咋地!”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崔国民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他知道,跟王科长再争论下去,也不会有任何结果。
接下来的几天,崔国民又去了另外几家欠他钱的国营企业。结果和第一家机械厂如出一辙,一开始,对方都是客客气气的,拍着胸脯说国营大厂不会缺他这点钱,让他再等等。
可等到崔国民态度坚决,说不给钱就不走时,对方立马换了一副嘴脸,要么说厂子效益不好,工人工资都发不出来;要么说财务制度严格,需要层层审批,一时半会儿结不了。
有一家纺织厂的财务科长,甚至直接对他说:“崔老板,不是我们不给你结款,现在整个行业都是这样,大家都在互相欠钱,我们欠你的,别人也欠我们的,我们也没办法啊。你要是实在急着用钱,就去跟欠我们钱的厂家要去。”
崔国民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他跑了整整一个星期,跑遍了所有欠他钱的国营企业,可一分钱都没要回来,反而受了一肚子气。那些曾经对他客客气气的科长、主任们,一旦涉及到钱,就变得面目狰狞,让他彻底看清了现实。
半个月后,崔国民如同一具行尸走肉般回到了家。他穿着一身沾满灰尘的衣服,头发乱糟糟的,眼神空洞,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李小珍见状,心里不由一紧,连忙上前扶住他,担忧地问道:“国民,你怎么了?这半个月你去哪儿了?怎么弄成这副样子?”
崔国民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抱住李小珍,嚎啕大哭起来:“老婆,对不起,我把事情搞砸了,那些钱,我一分都没要回来!”
李小珍感觉一阵窒息,仿佛天塌下来了一般。当初崔国民为了买进口机床办厂,不仅把家里的积蓄掏空了,还跟亲戚朋友借了不少钱,甚至把房子都给抵押了。要是厂子办不下去,那些欠款还不上,房子也没了,以后一家人就只能露宿街头了。
可看着丈夫伤心欲绝的模样,李小珍心里的怨气瞬间就消散了。她知道,崔国民也不想这样,他也是想让这个家过得更好。她轻轻拍着崔国民的后背,劝慰道:“没事的,国民,别难过了。咱家不是还有我嘛,鼎庆楼现在生意不错,过年就能分红了,到时候咱们慢慢还就是了。”
“可是,我把房子都抵押了,还有梦梦的夏利车,我怎么跟梦梦解释啊……”崔国民哭得像个孩子,声音哽咽着说道。
“房子没了可以再买嘛,再说这老房子我都住腻了,等哪天有钱了,咱们再买个新的、更大的。”李小珍强忍着心里的难过,笑着说:“至于梦梦,没事,我去跟她说,她是个懂事的孩子,会理解的。困难只是暂时的,只要咱们一家人还在,只要咱们齐心协力,就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在李小珍的安慰下,崔国民的情绪渐渐稳定了下来。他知道,现在不是消沉的时候,他必须尽快做出决定。经过一夜的思考,崔国民终于下定决心,关闭工厂。
关闭工厂的那天,崔国民站在破旧的厂房里,看着那些陪伴了自己多年的机器,心里五味杂陈。工人们都已经遣散了,厂房里空荡荡的,只剩下机器和一堆没加工完的零部件。崔国民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
秦浩和霍东风也赶了过来,看着崔国民伤心的样子,两人都有些于心不忍。秦浩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道:“关闭工厂,也算是及时止损了。”
崔国民抹了把眼泪,抬起头,哽咽着说道:“可我把全部身家都压在这上面了啊!”
“你那些欠条呢?”秦浩问道。
“没用的,他们好多厂子现在连工人工资都发不出来了,根本没钱还我。”崔国民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绝望。
“工资发不出来,不代表你这点钱抠不出来。”秦浩正色道:“反正也要不回来,不如死马当活马医呗。”
崔国民抹了把眼泪,重新抬头看向秦浩,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被秦浩抬手拦住:“这事我可干不了,得找专业的人。”
“专业的人?谁啊?”崔国民满脸疑惑,不知道秦浩说的是谁。
“跟我来就知道了。”
半小时后,一家不起眼的烧烤店里,崔国民瞪大眼睛,指着坐在对面的一个男人,不敢置信地对秦浩说道:“你说的专业人士,该不会就是他吧?”
坐在对面的男人,正是狗肠子。狗肠子穿着一件花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看起来凶神恶煞的。
秦浩笑着点了点头:“专业的事情就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干,讨债这活,他指定能干明白。”
狗肠子一头雾水,满脸警惕地盯着秦浩和崔国民,心里琢磨着这两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上次他被秦浩揍了一顿,心里一直憋着气,现在看到他们,自然没什么好脸色:“你们俩在那嘀咕什么呢?上回也就是被你们偷袭了,真刀真枪的干,我可不怕你们。”
秦浩摆了摆手,笑着说:“这次来找你不是打架,是找你帮忙的。”
狗肠子眨了眨眼,有些疑惑地问道:“帮忙?帮什么忙?我跟你们可没什么交情。”
秦浩示意崔国民把账单拿出来。崔国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整理好的欠单从文件袋里拿了出来,递给了狗肠子。狗肠子拿起欠单看了看,很快就明白了过来,挑了挑眉说道:“合着是让我帮你们收债?”
“没错。”秦浩点了点头:“这些都是国营企业欠崔哥的钱,总共加起来有二十几万,你要是能帮着要回来,我们给你抽成。”
“上次你们还打了我,我凭什么帮你们?”狗肠子把欠单扔在桌子上,脸上露出一丝不屑。
秦浩伸出两根手指,说道:“20%,账要回来,你可以抽 20%作为报酬。”
狗肠子眼珠一亮,脸上露出了心动的神色。十几万的 20%,就是两万多块钱,这对他来说可不是个小数目。不过,他很快又摇了摇头:“太少了,再说你这也没多少钱,我跑一趟也不容易。”
“那你想要多少?”崔国民虽然心疼,但这些欠条放在他手里就是一堆废纸,还不如像秦浩所说的,死马当活马医。只要能把钱要回来一部分,就算给狗肠子抽成,也比一分钱都拿不到强。
“30%。”狗肠子伸出三根手指,语气坚定地说道:“这可不是我黑,这行的规矩就这样,我要是拿少了,以后就没法在社会上混了。而且,那些国营企业的债不好要,我得费不少劲,说不定还会得罪人,30%一点都不多。”
崔国民看向秦浩,想听听他的意见。秦浩冲他点了点头,示意他自己拿主意。
崔国民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好,30%就 30%不过,我有个要求,你不能用违法的手段讨债,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可不负责。”
狗肠子笑了笑,拍了拍胸脯:“你放心,我虽然是混社会的,但也懂规矩,不会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我自有我的办法,保证给你把钱要回来。”(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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