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八十六章 割裂的日本
宁卫民在国内专心致志的拓展他的事业,几乎是静悄悄的完成了集团化的进程。
其目的不仅是为了自己赚钱,更想为身处经济发育期的共和国,为自己的家乡做点实事,以自己的绵薄之力承担一些实际的社会责任。
然而在一衣带水的邻国,此时的日本民众却没有这样的福气,他们的政府反而在竭尽所能的掏空日本,同时也在欺骗他们。
1992年的日本,正处于泡沫经济全面破裂、从高速增长滑入长期停滞的关键转折点。
经济全面失速,社会则呈现出财富、阶层、代际、城乡的深度割裂。
经济与社会的双重危机交织,因此后来也被经济学家视为“平成大萧条”的标志性开端。
在这一时期,最刺眼的莫过于政府与大企业的刻意粉饰,与民众承受的真实苦难形成尖锐对立。
这一年,日本政府在经济白皮书中持续编织谎言,刻意低估泡沫破裂的冲击,谎称经济波动温和、后续将稳步回暖,试图掩盖衰退的真相。
与此同时,众多大企业也纷纷出面附和,即便自身已深陷经营困境,仍刻意营造经济平稳的假象,对库存积压、利润下滑的困境避而不谈。
然而,谎言终究无法掩盖现实。
这一年的日经225指数已经跌破了一万八千点,六大都市楼市地价在持续暴跌中,东京核心区房价较峰值腰斩,大量房产沦为负资产。
股市楼市的深跌彻底击碎了民众的财富幻想。
社会层面的割裂愈发严重,贫富差距持续拉大。
企业层面,由于库存积压与失业潮同步爆发,日本工矿业库存同比激增15%~20%。
丰田、日产等车企库存超3个月销量,索尼、松下关闭多条生产线,工厂与物流中心堆满滞销品,企业为回笼资金赔本甩卖,全行业利润大幅下滑。
失业率看似仅2.16%,但隐性失业、应届生失业等真实失业人口超300万。
中小企业批量倒闭,大企业则通过降薪、强制休假等软裁员方式缩减成本。
曾经的“一亿总中产”快速崩塌、逐渐消失,无数家庭因高位买房背负终身债务,向下坠落。
对于年轻人而言,1992年成为“就业冰河期”的起点。
大学生就业率降至70%,约40%的毕业生找不到正式工作,只能沦为低薪无保障的派遣工,啃老族、家里蹲首次大规模出现,年轻人对未来充满迷茫。
整个社会被痛苦与困惑笼罩,中年失业者沦为流浪汉,自杀率、离婚率大幅上升,曾经对政府的信任彻底动摇。
日本民众在看不到希望的困境中,深陷对未来的迷茫。
而这种经济的萧条与社会的割裂,也奠定了日本此后三十年的发展底色。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别看普通民众则因失业降薪、资产清零被迫消费降级,从泡沫时期的纸醉金迷回归极简节俭。
但富人毕竟家大业大,只要不是过度投机者,虽受泡沫破裂影响但根基未动,依旧维持着奢侈生活。
而且日本政府为了挽救经济,也为了回报日本大企业在舆论方面的力挺。
从1992年到1995,推出总额超五十万亿日元的经济刺激计划。
大部分资金都投入公路桥梁道不同设施上。
此外,日本政府还动用日本民众年金去救股市。
最终这些好处无一例外的落入了那些和日本政客有关联的大企业手里。
这个道理放在商业经营方面也是一样的。
没错,从1989年到1990年,日本央行把利率从百分之2.5猛拉到6%,直接戳破了狂欢的气球,导致日经指数腰斩,全国地价暴跌。
大城市商业地产直接掉了15%,住宅直接砍半。
日本GDP全球占比从17.8%一路缩到后来的零头。
日本普通人工资啊,实质性的跌掉了11%,再加上还多了消费税,谁还敢乱花钱?
但无论怎样,毕竟日本是靠着多年辛勤苦干崛起的国家。
即便是大量外国资本外逃,这么多年日本积累下的家底儿还在,也仍有大部分留在了日本。
钱并没有真正的蒸发,本质上只是悄悄的换了个地方。
不得不说,在这个看似已经经济废墟的国家,其实仍然蕴藏着大量商业机会,毕竟消费水平领先亚洲啊。
只要企业适应新的社会环境,发现新的商业需求,依然可以继续赚到大钱。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朱莉安娜东京”(Juliana’s Tokyo)。
这家1991年5月15日诞生于东京港口区芝蒲的Disco夜店,总面积1200平面米,最大容纳3000人,所有赶时髦的年轻人都驻扎于此,每天晚上都有成群结队的年轻人在舞厅门口排队。
这不但与当时萧条的社会面貌形成反差,也违背了Disco浪潮早已消退的大势,让许多经济学家都感到这种现象没法解释。
其实“朱莉安娜东京”之所以能在泡沫破裂后的萧条中持续火爆,核心恰恰在于它精准踩中了平成初期的情绪缺口。
1991年泡沫破裂后,日本社会陷入焦虑与“自肃”。
朱莉安娜东京可以为年轻人提供了一个暂时逃离现实的非日常空间。
它延续了昭和末期的奢华余温,用高强度的声光、热舞和狂热节奏,为压抑的上班族、学生和失业者构建了一个“快乐避难所”。
这种就让泡沫经济下的理想幻灭的年轻人产生了“及时行乐才是人间正道”的念头,而“明知经济不行,更要尽情狂欢”的矛盾心理,则成为其最核心的流量来源。
就连宁卫民的老朋友谷口家的一双儿女都受不了这种诱惑。
这半年来,他们已经和各自的朋友去过好几次了,他们还在舞厅里分别见过AV女星饭岛爱和足球选手武田修宏。
另外,这家店还是日本最早深耕硬核科技的俱乐部之一,从建店黎明期播放House,安定期播放Techno,独家的电子舞曲风格与当时主流的欧陆迪斯科形成鲜明差异。
搭配顶级的Body Sonic音响系统(低音共振包裹全身)、激光灯与烟雾效果,打造出沉浸式的极致舞感体验,成为潮流发源地。
“朱莉安娜女郎”也在万千跳舞大军中,闪亮登场。
以元祖荒木久美子为代表的姑娘,在这里会站在专属女性的高台上,身着热辣的迷你紧身裙,挥舞着飘渺的羽毛扇,随着舞曲扭动肢体。
这就是夜店领舞的首创之地。
这一场景甚至被日本本国媒体大量报道,迅速升级为日本全国性社会现象,成为平成文化的符号,吸引了从本地到全国的游客。
可以说,一直到1994年8月31日停止营业为止,朱莉安娜东京一直紧跟着时代的步伐。
不得不承认,朱莉安娜东京实在是太懂人心了。
这家店其实就是抓住了当代日本年轻人自暴自弃的情绪,赚了这一代“平成废柴”想要借助最后的纸醉金迷逃避现实,集体堕落的钱。
说到这里,就不能不提一提宁卫民在东京的金玉满堂餐厅了。
这家店属于另一个成功的商业例子,和朱莉安娜东京的区别只在于它抓住的是有钱人的心。
宁卫民的经营路子向来精准。
他在日本的这家餐厅客源如今已经不靠散客,全靠银座一众妈妈桑与高级女公关牵线。
这些人手握政商名流、财阀世家的核心人脉,而且在赤霞俱乐部的引领下,早就成了能替这些富人在生意上牵线搭桥掮客。
她们哪怕不用买卖弄风情,如今也能轻易把最舍得花钱的豪客引上门,可以说宁卫民的金玉满堂早就领先于朱莉安娜东京,靠着拿捏人心,成为了日本经济下行周期里,仍然在大赚特赚的赢家。
这还不算,日本富豪本就好排场、重稀缺。
为了迎合他们,也为了赶在日本经济下行趋势更严重前,尽量多赚一点他们的钱。
在宁卫民的安排下,从去年年底圣诞节前开始,东京金玉满堂总店把国内风头正盛的宫廷菜噱头——“满汉全席”完整移植到日本,打出“不必远赴华夏,亦可尊享御膳”的旗号,专门推出为期三天、六顿连席的奢华定制套餐。
从珍馐菜品到席间礼仪,全按清宫规制复刻,连餐具、摆盘、侍者服饰都透着皇家气派,精准戳中日本上流社会对神秘东方皇权文化的崇拜。
再加上有赤霞俱乐部一脉的公关帮忙宣传,听那些妈妈桑和女公关一通鼓吹,那些日本富豪哪还受得了这种诱惑?
个个翘首以盼,想要品尝这个天下知名的,过去只在传说中存在的宴席。
预约排期直接拉到数月之后,对这套极尽奢华的体验趋之若鹜。
别看宁卫民人没在日本,但却借着在日本银座混饭吃的一群女人们,把一场顶级宫廷盛宴,稳稳扎进了日本富豪圈层的心脏。
这一招,可谓精准致命,效果立竿见影。
金玉满堂的营收如同坐火箭般飙升,每天的营业额直接翻倍,预约排期一路排到了半年之后,连包间都成了千金难抢的稀缺资源。
随之而来的,是日本媒体的疯狂追捧——富士电视台、TBS电视台、朝日新闻、读卖新闻纷纷登门专访。
金玉满堂的主厨再度受邀登上各大美食节目,从食材解析到宴席礼仪,全程直播讲解,一时间,“满汉全席”“金玉满堂”成了东京上流社会的热门话题。
经此一役,金玉满堂“东京第一中餐厅”的地位彻底夯实,再也无人能撼动。
过去坊间曾流传的中餐“御三家”说法,从此彻底销声匿迹——在金玉满堂的正宗宫廷菜面前,其他中餐厅无论是底蕴、排场还是口碑,都相形见绌,根本没有与之抗衡的资格。
所谓“御三家”,不过是无人提及的笑谈而已。
消息传到同在日本经营中餐的,代替郭氏和天坛园方负责坛宫饭庄运营的吴运杰的心里,就像被火燎一样难受。
彼时的坛宫,作为价格不菲的中餐厅,早已在经济萧条中陷入经营困境,客流量日渐稀少,营收一落千丈,连房租都快难以维系。
看着金玉满堂夜夜高朋满座、日进斗金,反其道而行之的盛景,吴运杰红了眼,心底生出了抄袭的念头。
他不信,凭什么别人能靠满汉全席赚大钱,自己就不行?
他咬着牙,东拼西凑凑齐资金,照搬金玉满堂的模式,也对外宣称推出“正宗满汉全席”,甚至不惜降价让利,妄图吸引富豪上门,分一杯羹。
可他万万没想到,模仿得来形式,却模仿不来金玉满堂的底蕴与名气,更抓不住日本富豪的心。
金玉满堂早已凭借先发优势与宁卫民的精准运营,在日本富豪圈里刻下了“正统”的烙印
日本的上流圈子里,提起满汉全席,第一反应就是金玉满堂,根本不认坛宫的仿品。更让吴运杰憋屈的是,大阪、京都那些被“满汉全席”噱头拿捏住的富豪,完全无视了他的动作,宁可驱车数小时赶往东京,也不肯就近光顾他的坛宫。
背后这些人还不客气的直言“要吃就吃最正宗的,仿品没资格入席”。
结果他推出的满汉全席,摆上菜单整整一个月,竟连一桌正经订单都没接到,完全成了摆设。
以至于后厨的食材放了又放,渐渐不新鲜。
吴运杰看着冷清的大堂,听着隔壁金玉满堂传来的欢声笑语,再想起自己投入的资金打了水漂,心中满是无奈与愤懑。
没辙啊,金玉满堂的名头太响,早已成为东京高端中餐的标志性龙头,日本富豪的认可一旦形成,就再也难以改变。
他既没有宁卫民的商业远见,没有撬动银座人脉的能力,更没有金玉满堂的正宗底蕴。
说句不好听的,他想抄作业抄不好,根本不可能撼动宁卫民的地位。
无数个深夜,吴运杰站在坛宫的窗前,望着远处金玉满堂灯火通明的方向,满心的委屈与无奈无处宣泄。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宁卫民一家独吞日本高端中餐市场的所有红利,看着金玉满堂的名气越来越大。
而自己管理的坛宫,却在萧条与模仿的困境中,一步步走向没落,连喝汤的机会都被彻底剥夺。
他已经听天由命了,只等着总部派人来顶替他,无论能否继续留在郭氏,他都无所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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