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2章 生面孔


这句倒让屋里气氛松了几分。

简单吃过些东西后,众人开始轮流洗漱休整。院子里夜风渐渐凉下来,铁皮屋顶偶尔发出轻微的热胀冷缩声。远处不知哪家在放音乐,鼓点模糊地传过来,又很快被风吹散。秦渊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坐在桌边,把今天所有得到的信息重新梳理了一遍,地图上又添了几个记号。

陈峰从淋浴间出来,头发还湿着,走过来看了一眼:“你觉得秦浩还在矿场里?”

“八成在。”秦渊说。

“理由?”

“狼帮既然继续加岗、囤水和柴油,说明他们暂时不打算转移大鱼。”秦渊抬眼看他,“转移人质,风险比藏着更大。尤其秦如雪已经交过一笔赎金,他们更想把人攥在手里,等第二笔。”

陈峰靠在桌边,声音压低:“如果周虎真回了矿场,说明他也在等钱。”

“嗯。”

“那他会不会提早下手?比如为了震慑,再送点什么给秦如雪?”

秦渊眸色沉了沉:“有可能。所以我们没太多时间。”

陈峰沉默了几秒,忽然道:“你刚才在茶馆没问林会长,华人社团里有没有人跟狼帮暗通款曲。”

“我知道。”秦渊把地图折起来,“不是不问,是现在问了也未必有人肯说。真有这样的人,林会长不会在第一次见面就掀自己底。”

陈峰扯了下嘴角:“这地方,谁都得留一手。”

“我们也一样。”

夜深后,众人终于轮流躺下。条件简陋,折叠床一翻身就响,窗外还有虫鸣和偶尔经过的车声。可经历了一整天奔波,再硬的神经也要强迫自己歇一歇。

阿诚和岳鸣睡一间小侧屋。灯关了之后,阿诚翻来覆去半天,还是忍不住小声开口:“岳哥,你以前……真的当过兵?”

黑暗里,岳鸣的声音很淡:“嗯。”

阿诚顿了顿:“怪不得。你一坐在酒馆里,我都不敢跟你多说话,总觉得你像随时要把桌子掀了。”

岳鸣沉默两秒,居然回了句:“我尽量收着了。”

阿诚差点被逗笑,可笑意刚冒头,又被现实压了回去。他在黑暗里盯着屋顶,声音低下去:“你说,我们真能把人带回来吗?”

岳鸣翻了个身,枕头发出一声轻响:“不知道。”

阿诚怔住:“你也会说不知道?”

“会。”岳鸣说,“不知道不等于不做。”

阿诚安静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明白了。”

另一边,老罗睡前又出去看了一圈院门,确认锁好才回来。段景林躺在床上,手边还放着一只拆过又装好的手电,嘴里嘟囔:“这破地方,连蚊子都比国内的大。”

老罗坐在另一张床边,低头系鞋带,像是根本没打算脱鞋睡:“睡吧。后半夜我守一阵。”

“你不睡?”

“眯一会儿就够。”

段景林闭着眼“嗯”了声,过了一会儿,又突然问:“老罗,你以前在这边待过?”

“没长待,只来过几次。”

“那你怕不怕?”

老罗沉默了半晌,才道:“真上了这片地,没人不怕。”

段景林轻轻“哦”了一声,不再问了。

第二天清晨,院子里天刚亮,外头已经传来鸡叫和远处车辆的动静。巴托端着一大壶热水进来时,几人差不多都起了。简单洗漱之后,大家围着桌子吃了点面包和煎蛋。阿诚拿着地图,边吃边说:“冷库早上最忙,人多,适合混进去。杂货铺那边,中午前后人最少,但矿场方向的车偶尔会出现。”

秦渊看着他:“先冷库。”

“好。”

一行人很快分成三组。

秦渊、老罗和老周去矿场方向前站,只到杂货铺附近,不深入。

陈峰、岳鸣跟阿诚先到城南冷库,再转机械市场。

段景林和巴托留守落脚点,顺便准备一顿能随时打包带走的干粮。

白天的阿鲁沙与夜里又是另一副样子。阳光一出来,街上像是瞬间活了。到处都是吆喝声、车鸣声、讨价还价声。冷库区外人来人往,搬货工人汗流浃背,冷气门一开一合,白雾似的寒气往外扑。陈峰和岳鸣穿得像普通采购商,跟着阿诚在外围转了两圈,果然发现昨晚那辆白色皮卡又来了,只是这次没停在侧门,而是绕去了另一边装货。

陈峰低声说:“司机换了。”

阿诚眯眼:“可副驾那个像昨晚的人。”

岳鸣不动声色地看着:“他手腕上确实有东西。”

“能看清吗?”陈峰问。

“像狼头。”岳鸣声音压得极低。

三人没有靠近,只把时间、方向和车牌空缺记下来。等白色皮卡离开后,陈峰让阿诚绕去另一条街,准备提前在机械市场口等着看那车会不会出现。

与此同时,秦渊那边已经到了矿场外那条路。

杂货铺果然很不起眼,一间黄土墙的小屋,门口挂着褪色的饮料招牌,旁边停着一辆旧摩托。铺子前摆着几箱矿泉水、烟、罐头和电池,看着就是给附近零散住户和过路司机补货用的。可真正奇怪的是,明明位置偏,门前的车辙却不少,地面压得很深。

老周把车停在百来米外一棵树旁,像是车子临时出了点问题。老罗拿着扳手下车,装模作样去看轮胎,实则借机观察周边。

秦渊坐在车里,帽檐压低,目光透过挡风玻璃,静静扫过杂货铺和远处地势更高的那一片。那里隐约能看见废旧矿架和半截塌掉的围墙,更远处还有像岗亭一样的小黑点。

“看见没有?”老周轻声问。

“东侧高点有观察位。”秦渊淡淡道。

老周眯着眼看了会儿,后背发凉:“真有人。”

就在这时,一辆带帆布棚的旧皮卡从矿场方向开了下来,速度不快,扬起一路尘土。车停在杂货铺前,两个男人下了车,一个去搬水,一个去拿烟和电池。老板穆萨笑得满脸褶子,点头哈腰地把东西递过去,还主动搬到车上。

老罗弯着腰“修车”,余光死死盯着那边。

其中一个男人忽然回头,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

老周心里一紧,低声道:“别动。”

秦渊手搭在膝上,连眼神都没偏一下,看着就像个坐在车里等修车的外地商人。

那男人看了几秒,像是没看出什么,才转身重新上车。

皮卡很快掉头,往矿场方向驶去。

老罗过了一会儿才直起身,慢慢走回来,拉开车门坐进来:“两个人都带枪,腰后藏着,衣服遮不住。”

“老板认得他们。”秦渊说。

“肯定认得。”老周抹了把汗,“那笑脸,跟见了亲爹似的。”

秦渊望着远处那片废弃矿区,眸色没有什么波动:“再待五分钟,走。”

老周忍不住问:“不跟上去看看?”

“不跟。”秦渊收回视线,“这地方生面孔太少,跟一次就够让人记住了。”

另一边,陈峰三人在机械市场外果然又见到了那辆白色皮卡。它停在蓝招牌配件店门口,卸下几个空油桶,又装了两箱蓄电池,前后不过七分钟。老板点着头送人,脸上满是讨好。

阿诚装作看轮胎,低声道:“和昨晚的冷库线接上了。”

岳鸣看着车离开,声音很沉:“往西。”

陈峰立刻决定:“不跟车。咱们去问店里。”

阿诚一愣:“直接问?”

“不是直接问狼帮。”陈峰眼神很稳,“问配件价格,问柴油,问能不能送货。能套一句是一句。”

三人进了店。店里堆满零件和油桶,闷热得厉害。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本地人,眼神圆滑,一见有生意上门,立刻堆起笑脸。阿诚上前用当地话和他攀谈,说自己朋友要买发电机配件,问最近有没有便宜柴油。

老板先是打太极,后来大概是看他们真像来谈货的,便随口吹嘘:“便宜货我这儿多得很,连矿上那些大客户都来我这儿拿。”

陈峰顺势接了一句:“哪个矿?我们也是想给矿上供货。”

老板笑容微顿,立刻改口:“都差不多,附近做工的人都来。”

阿诚哈哈一笑:“行,有生意再来找你。”

从店里出来后,岳鸣低声道:“他嘴滑,可那句‘大客户’不是假的。”

陈峰点头:“说明这条线稳。”

临近中午,三组人重新回到落脚点时,天热得发白,院子里连风都是热的。段景林早把干粮和水装好了,还煮了一锅看起来不太成功的面。

“别嫌弃。”他把碗一放,“这里调料不全,我尽力了。”

岳鸣吃了一口,沉默两秒:“能吃。”

段景林翻了个白眼:“谢谢你的高度评价。”

众人边吃边汇总信息。

“矿场补给线很清楚了。”秦渊说,“冷库、机械市场、杂货铺,三个点是串着的。狼帮这两天没有断补给,说明短期内不会搬空矿场。”

陈峰接着道:“白色皮卡和帆布棚皮卡各走一条线,但终点大概率都回矿场。老板们都知道这生意见不得光,所以明面上不会承认。”

老罗把手里的勺子扔进碗里:“还有个问题。矿场外圈有人盯路,而且已经开始注意陌生车了。今天咱们在杂货铺那边多待了半分钟,都差点被盯上。”

阿诚有些紧张:“那我们住处是不是也得换?”

屋里静了静。

秦渊看了看外头刺眼的太阳,又看向众人:“今天不换。晚上再观察一次,若有风吹过来,再动。现在贸然搬,比不搬更惹眼。”

老周点头:“我下午把车换一辆,省得总用同一台。”

巴托从门外进来,低声道:“刚才有个卖水果的在门口多看了两眼,我问了句,他说走错路。可我不太信。”

段景林眉头一皱:“真有人摸到这边了?”

“未必。”巴托说,“也可能就是好奇。可从现在开始,门口我不离人了。”

秦渊看向他:“这地方若不安全,我们今晚就走。”

巴托摆手:“先别。我下午让人去巷口坐着,帮你们盯一盯。”

午后的空气闷得厉害,院子里连狗都懒得叫。众人吃完后,没有谁真正去睡,最多只是各自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桌上地图铺着,手绘路线、车辙方向、杂货铺位置、冷库装货时间,全被一点点补齐。阿诚蹲在角落里,用当地话给认识的人发语音,打听昨夜矿场附近有没有枪声、有没有陌生人失踪、有没有临时封路。岳鸣坐在门边,手里转着一只笔,耳朵却一直留意着外头。段景林则把仅有的几件装备重新整理成最便于拿取的顺序。

太阳慢慢往西斜,铁皮屋顶开始发出噼啪的轻响。老周去换车还没回来,林会长那边却先来了消息。旧手机震了两下,陈峰接起来,听了两句,神色便沉了。

“林会长说,今天中午有个矿场出来的人,在城东换了一大笔现金,还买了三部新手机。”陈峰放下电话,“另外,昨晚狼帮有人在问,最近镇上是不是来了几张生面孔。”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阿诚喉结动了动:“他们开始起疑了。”

秦渊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把桌上的地图慢慢折了起来,收进文件袋里。

陈峰看着他:“接下来怎么动?”

秦渊抬起眼,目光沉而稳:“先把住处守住。天黑前,谁都不单独出门。等老周回来,今晚只做一件事——确认是不是有人在找我们。”

巴托站在门口,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要真有人找过来呢?”

段景林把手电扣在腰边,抬头看向他:“那就先看看,来的是卖水果的,还是狼崽子。”

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不像是路人匆匆经过,更像是有人故意放慢了步子,在门口停了一下。紧接着,铁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用当地话喊了一句什么,语气懒洋洋的,像是随口招呼。

巴托脸色微变,低声道:“是卖饮料的。”

“你刚才不是说卖水果的?”段景林挑了下眉。

巴托苦着脸:“这片流动摊子多,平时也有人来敲门,可今天不一样,他刚才在外面站得太久了。”

秦渊抬了抬下巴:“去开门,照常说话。”

“我一个人去?”巴托指了指自己鼻子。


  (https://www.xlwxww.cc/830/830751/118787849.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xlwxw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lwxw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