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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9章 发难


话音刚落,他身形微动,人已如一片轻羽般飘然落在擂台上,与莫怀相对而立。

    “驸马爷,请。”莫怀面无表情,只微微拱手。

    “请。”

    莫怀不再多言,眼中寒光一闪,左袖已如流云般拂出!

    与方才对付狂沙时不同,这一次并无漫天幽蓝光点,只有一缕近乎无形的灰白烟气,自他袖口悄然逸散,如春蚕吐丝,无声无息融入周遭空气。

    擂台四周的淡金屏障,竟随着这缕烟气的融入,微微泛起水波似的涟漪。

    李墨白心中微感惊讶,却不愿显山露水。

    他有意收敛,只将袖中墨色剑丸催动,化出十数道中正平和的剑光,如游龙盘旋,护住周身三尺之地。

    剑光温润内敛,守多于攻,招式虽精妙,却无甚惊人之处。

    莫怀见状,嘴角掠过一丝轻蔑的冷笑。

    随着他指诀暗引,那灰白烟气骤然变得浓稠,幻化出数条碗口粗的雾蟒,翻腾着噬咬而来。

    腥风阵阵,显然带有侵蚀灵力的特性!

    李墨白不慌不忙,剑光随之而动,似缓实疾,或挑或抹,或格或引,将雾蟒的攻势一一化解。

    他遁法看似普通,却在方寸间挪移自如,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毒雾的正面冲击。剑光与雾蟒碰撞,发出“嗤嗤”轻响,溅起点点黯淡的灰烬。

    两人在擂台交手,转眼便斗了数十个回合,不分胜负。

    其实,这莫怀也不过是渡三难的修为,虽然境界和李墨白一样,但论实战能力,又怎敌得过李墨白?

    只要他想,立刻就能击败此人。

    但李墨白没有这么做。

    因为他初来乍到,身份又是假的,不想锋芒太露,故而一直控制着力道,只求维持均势,并不急于击败对手。

    于是,众人都看到,两人的身形在擂台上交错,剑光与香雾纠缠,打得难解难分……

    如此斗了百余招,擂台下,议论声渐起:

    “驸马爷的剑术沉稳老道,不愧是名门之后。”

    “只是……似乎少了几分锐气?”

    “毕竟对手是香道高手,谨慎些也是常理。”

    ……

    玉瑶端坐席间,面纱下的眼眸沉静,看不出喜怒。

    玉璃却以扇掩唇,眼波流转间,似有几分玩味。

    擂台上,李墨白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

    “差不多了……”他暗忖道。

    这般拖延下去,反显刻意,是时候寻个稳妥的机会,结束这场比斗了。

    恰在此时,莫怀因久攻不下,心中生出一股焦躁之意。

    他袖中烟气再催,三条雾蟒猛然合而为一,化作一头狰狞巨蟒,张开灰白大口,朝李墨白当头噬下!

    这一击虽然霸道,但他自身气机也因这全力一击,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

    “就是此刻!”

    李墨白眸光微凝,一直隐而不发的剑势陡然一变!

    护身剑光如长鲸吸水般收敛,尽数归于那枚墨色剑丸。

    剑丸嗡鸣,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墨色细线,轨迹玄奥难测,避开巨蟒扑击,直刺莫怀!

    这一剑,快、准、狠兼备,时机拿捏妙到毫巅!

    眼看墨线及体,莫怀大惊失色,忙不迭地向后急退,可他的速度哪里能快过剑气?只一瞬就被追上……

    台下已有眼力高明者暗暗点头,心道胜负将分。

    然而,莫怀的眼中忽然闪过一抹狠厉与决绝。

    面对袭来的剑光,他竟不闪不避,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同时右手衣袖中一枚早已扣在掌心的暗紫色香丸被瞬间捏碎!

    “蚀神幽魄香!”

    一声低吼,带着疯狂!

    那口精血与碎裂的香丸混合,“轰”地一声爆开,却不是向外,而是诡异地向内一缩,尽数没入莫怀自己口鼻之中!

    霎时间,莫怀双眼化为一片死寂的深紫,周身皮肤下浮现出扭曲的紫黑色纹路,气息也变得狂暴、阴冷!

    他速度猛然暴增,竟在瞬息间避开了迎面斩来的墨线。

    与此同时,左掌五指成爪,指尖萦绕着令人神魂刺痛的紫黑香煞,以远超先前的速度,后发先至,狠辣无比地掏向李墨白心窝!

    这一爪,凌厉歹毒,已完全超出“切磋”范畴,分明是夺命杀招!

    两人距离太近,对方爆发的实力又骤然提升了一大截,李墨白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险境!

    “小心——!”

    玉瑶的惊呼骤然响起,带着无法掩饰的担忧与惊急,她甚至下意识地从席间站了起来。

    擂台上,李墨白瞳孔骤缩!致命的危机感让他全身汗毛倒竖!电光石火之间,任何伪装、任何保留都已不再可能!

    求生的本能,以及千锤百炼的战斗意识瞬间主宰了他的身体!

    他足下遁光爆闪,以极快的速度向后飞退,试图拉开距离。但莫怀的爪风如附骨之疽,已然临体!

    来不及了!

    避无可避之下,李墨白眼中厉色一闪,一直收敛压抑的气韵陡然一变!那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更为古老深邃的锋芒!

    他不再后退,反而右臂一振,并指如剑,迎着那紫黑利爪,向前轻轻一点。

    这一指,毫无烟火之气,却仿佛瞬间抽空了周遭的光亮与声响。

    指尖所向,虚空无声无息地被“截”开一道幽暗细痕,痕内似有万象生灭之意。

    截天剑指!

    “嗤——!”

    一声轻响,如裂帛,如破冰。

    那萦绕着蚀魂香煞的紫黑利爪,在与那看似平淡的剑光接触的瞬间,便如同骄阳下的冰雪,悄无声息地消融、崩解!

    剑意不止,顺着莫怀的手臂逆冲而上!

    “啊——!”

    莫怀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整条左臂自肩膀以下,连同那狂暴的紫黑香煞,被一股无法形容的锋锐寂灭之意彻底绞碎,化为漫天飞灰!

    他周身暴涨的气息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急速萎靡,眼中死寂的深紫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痛苦与骇然,整个人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擂台边缘,鲜血狂喷。

    笼罩擂台的残余香雾,轰然溃散。

    李墨白飘然落地,衣袂微扬,身侧那枚墨色剑丸缓缓盘旋,重新收敛了光华。

    擂台之上,一时寂然。

    台下万千修士,尽皆屏息。

    从莫怀暴起施展禁术,到李墨白那惊世一指后发制人、反败为胜,不过弹指之间……局面逆转,胜负已分!

    莫怀躺在擂台边缘,右臂撑地,左手断臂处血流如注,面色惨白。

    他死死盯着李墨白,眼中充满了痛苦、骇然以及一丝疯狂过后的茫然。

    李墨白收剑入袖,平复了一下体内气血,微微拱手:“承让。”

    “我……我还没输!”莫怀挣扎着想站起,但伤势过重,周身气机涣散,只是徒劳。

    “够了。”

    玉璃娇柔的声音响起,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意。

    莫怀身形一僵,垂下头,再不敢多言。

    片刻后,他被匆匆上场的侍从搀扶了下去。只是离去时那一眼,怨毒之色不加掩饰。

    擂台下,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比之前更为热烈的议论与惊叹:

    “好精妙的剑术!那一指……仿佛截断了天地气机!”

    “不愧是北境崔氏嫡传,渡三难的修为,竟有如此实力!”

    “早就听说崔扬公子剑道天赋惊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

    如潮的赞叹声中,李墨白却没有一丝喜色。

    这一战,看似是他赢了,实则锋芒已露,将引来更多危险!

    他一刻也不想在擂台上多待,朝周王拱手行礼,便欲转身下台。

    “且慢。”

    玉璃的声音再度响起,比方才更多了几分柔婉笑意,却让李墨白心头莫名一跳。

    只见这位二公主以团扇轻掩朱唇,眼波流转间,笑意盈盈地望向李墨白。

    “驸马好俊的身手,真是让我等大开眼界。只是……”

    她话锋陡然一转:“据本宫所知,崔家嫡长子崔扬,年幼时便被家族送往道盟瑶光洞天,修习的是正统道门剑诀。可方才驸马所使,分明是儒盟慧剑一脉的剑指神通……敢问驸马,这是何故啊?”

    此言一出,偌大的乾元殿前,骤然一静!

    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齐齐聚焦于擂台中央那袭月白身影。

    李墨白心中暗道不妙。

    没想到这位二公主居然知晓崔扬的师承来历,她显然是提前做过调查……怪不得要逼自己出手,这是想在大庭广众下揭自己的老底?

    “二姐!”

    不等李墨白开口,玉瑶倏然起身。

    面纱掩住了容颜,那双眸子却冷如寒霜:“崔扬是我明媒正娶的夫婿,更是父王亲旨赐婚的驸马。二姐背后查探他的师承根底……是何用意?”

    声音清越,字字如冰珠坠玉盘。

    玉璃笑意不减:“小妹这话可冤枉姐姐了。我只是恰好听说过,北境崔氏与瑶光洞天素有渊源,崔家大公子自幼便拜入瑶光洞天,可刚才见驸马使的却是儒门剑术,心中实在好奇,这才多问了一句——怎么,问也问不得么?”

    “好奇?”

    玉瑶眼中寒芒一闪,冷然道:“我夫君天纵奇才,博学广闻,他的修行路数、神通来历,又何须向你一一解释?”

    玉璃闻言,笑容更艳三分。

    “妹妹此言差矣。道、儒两脉争斗多年,功法传承泾渭分明,互不相容。倘若驸马所使是儒盟流传甚广的低阶功法,那倒还罢了……但他刚才所用的,分明是儒盟剑修的至高传承‘慧剑六式’。”

    她略微一顿,目光转向擂台上的李墨白,笑盈盈道:“慧剑六式非儒盟真传不授,等闲修士连见都未曾见过。崔公子出身道盟瑶光洞天,却精通儒盟至高剑术……这,未免有些说不过去了吧?”

    此言一出,台下隐隐响起低议之声。

    不少见识广博的宗门长老、世家宿老,皆微微颔首,露出深思之色。

    道、儒隔阂极深,互授核心传承确属大忌,此事着实透着蹊跷。

    “二姐!”玉瑶踏前一步,素白裙裾无风自动,“从方才开始,你便咄咄逼人,处处针对。崔扬是我夫君,你这话里话外,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说……小妹我嫁错了人?”

    最后几字,咬得极重。

    玉璃以扇掩唇,笑声如银铃:“三妹妹言重了,姐姐哪敢有这个意思?不过是见驸马神通精奇,心中疑惑,想请他解惑罢了。毕竟……”

    她眼波流转,扫过御座上面无表情的周衍,声音柔了几分:

    “驸马既入我大周,便是自家人。这家人的根底来历,总该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才是。否则,日后若生出什么误会,反倒伤了和气,妹妹说是不是?”

    玉瑶还要再言,御座之上,周衍却忽然抬手,轻轻一按。

    虽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有无形之力弥漫开来,将玉瑶已到唇边的话尽数压了回去。

    “好了。”

    周衍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场中所有细微的议论。

    他目光落下,如古井深潭,看不出喜怒:

    “瑶儿护夫心切,璃儿则是尽职尽责。姐妹之间,不必争执。”

    顿了顿,视线转向擂台中央的李墨白。

    “不过……此事确有蹊跷,崔扬。”

    周衍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似有千钧之重:

    “朕,也想听听你的解释。”

    霎时间,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道声音。

    乾元殿前,万千修士,四大神侯,两位公主,乃至那位始终静坐的白袍国师……所有人的目光,尽数汇聚于李墨白一身!

    无形的压力,如巍峨山岳,轰然压下。

    李墨白面上不动声色,掌心却已渗出细密冷汗。

    心念电转间,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翻滚碰撞——编造机缘?推说奇遇?抑或……坦言部分真相?

    然而,无论哪种说辞,在“道儒之争”这根深蒂固的芥蒂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慧剑六式乃儒盟藏剑书院绝学,非嫡传不授,此乃天下共识。自己一个“瑶光洞天”出身的剑修,如何能习得?

    愈是思量,愈觉此局无解。

    冷汗,悄无声息地浸透了内衫。

    就在这死寂般的压力几乎令人窒息之时——

    承天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悠长浑厚的通传声,如洪钟大吕,穿透重重宫阙,回荡在乾元殿前:

    “报——!”

    “镇渊联军,金无仇天王座下特使到!”

    “敬献幽溟渊战利,为陛下贺寿!”

    声浪滚滚,瞬间打破了场中凝滞的气氛。

    乾元殿前,万千修士皆是一怔,随即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镇渊联军?他们不是在幽溟渊前线对抗天虚么?”

    “听说最近战事吃紧,天虚冲击一次猛过一次,联军伤亡不小……”

    “这种时候,金天王竟还派特使前来祝寿?”

    “莫不是……前线有了重大变故?”

    ……

    窃窃私语如潮水般蔓延开来,方才聚焦于李墨白身上的目光,此刻大多转向了承天门方向。

    御座之上,周衍眸中锐芒微敛,指节在蟠龙扶手上有节奏地轻叩三下。

    “宣。”

    侍立阶下的内侍总管当即躬身领命,转身朝承天门方向扬声道:“陛下有旨——宣镇渊联军特使觐见!”

    声音在浑厚法力催送下,穿过重重宫阙,回荡不息。

    不多时,承天门方向传来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

    但见三十六名身着玄铁重甲的卫士,分列两行,踏着白玉御道稳步而来。

    当先二人,器宇不凡,皆是化劫境修为!

    左侧那人,身长八尺,面若重枣,赤眉如火,一部虬髯根根见肉,顾盼间自有剽悍雄烈之气。

    他未着甲胄,只一袭赤色劲装,行走时龙行虎步,每一步踏在御道玉砖上,都隐隐带起风雷之势,竟是一位渡过了两灾七难的强横体修!

    右侧那人,却是一名女子。

    她身着月白道袍,袍袖宽大,绣着淡淡的云鹤纹路。长发以一根乌木簪简单绾成道髻,露出光洁的额头,看起来英姿飒爽。

    两人率三十六甲士行至主宴台前,红脸大汉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末将熊威,奉金天王之命,特来献礼,恭贺陛下圣寿!”

    那道袍女子却只微微躬身,执礼过后,目光一转,落在了李墨白的身上。

    只听她清越的声音惊讶道:“师弟?你怎么在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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