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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四回 旧案重启


寅时正,孟子青已起身入宫面圣,于大内垂拱殿外静候听宣。寅时三刻,大殿侧门轻启,杨内侍手持拂尘,引两名小侍步下石阶。向孟子青作了揖,慢道:“孟小将军,圣上宣您进殿议事。”

  孟子青点头,这会先走前去。四人一前一后上了阶。孟子青低声问道:“杨内侍,圣上近来总这般早起?”

  杨内侍轻叹一声,声音极底道:“小将军有所不知。北境暂安,偏又出了个胡赖。朝中诸公日日上札,催逼圣上速速擒贼归案。可这胡赖……”他顿了顿,摇头道:“若易擒拿,又何须急召小将军返京?圣上为此,莫说早起,便是合眼安枕……也难呐。”

  话落,这会也到殿门前。杨内侍上前轻推开一扇门,侧身低语道:“圣上就在内殿。还望小将军……劝圣上保重圣体,汤药万不可间断。”

  垂拱殿门打开的间隙,孟子青瞧见圣上独坐御案后的身影。不过半年光景,这位曾御驾亲征、安内为主的圣上,鬓边已生了刺目的霜白。

  殿内龙涎香浓得化不开,混着炭火灼烧的焦气。他未着朝服,只一袭赭黄常袍,手中攥着份文书,指节捏得发白。

  孟子青还未上前参拜,圣上先开口道:“孟卿,你看过胡赖的海捕文书了?”

  孟子青做了礼节,回道:“臣已阅过。”

  “那上面说,上月低胡赖巢穴已被荡平,余党尽数伏诛。”说着,圣上将手中的文书重重按在案上,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接着道:“可今腊月十八,一月未到,城内便又发生了三起窃案。户部度支司郎中裴远府上,昨夜失窃黄金二百两;榷货务都茶场唐之家中,前夜丢了御赐的羊脂玉如意;再往前推,提点坑冶铸钱司贾会府中内库,更是被搬空了十余箱珍宝。”

  圣上抬起眼,眼底血丝密布,直直看向孟子青,道:“每一起,现场都留下一枚木刻的狐头令牌。”说着,圣上将那令牌递给孟子青,孟子青速速双手去接看。

  圣上接着道:“刑部认定是胡赖余党所为。可朕觉得不对。胡赖巢穴纵未倾覆,朝廷剿杀之心已彰,余党逃命尚且不及,怎敢在京城连连作案?”话落,殿内一时寂静下,只剩铜漏单调的滴水声。

  孟子青低头沉思片刻,道:“臣在北境时,曾闻胡赖此人行事有三不劫:不劫清官,不劫百姓,不劫军中遗属。其所劫财物,多散于贫户,或暗输边关以充军资。”顿了顿,抬眼迎上圣上的目光,道:“此次京城三案,所涉官员……臣斗胆一问,风评如何?”

  圣上冷笑一声,从御案一侧抽出一卷札子,丢给孟子青,道:“你自己看。”

  孟子青展开一看,是御史台近半年的弹劾密奏。里头便提到此三人:户部度支司郎中裴远,被参强占民田、纵仆行凶;榷货务都茶场唐之,暗中抬高茶马交易抽成,中饱私囊;提点坑冶铸钱司贾会,更是在两淮盐场私自加派损耗,引得盐户数次聚众诉告。

  “裴远是亲王妃的外甥,唐之是宁国公夫人的堂弟……”圣上揉了揉眉心,疲惫中带着一丝讥诮,接着道:“贾会的嫡长子娶了皇后的表侄女。个个根基深厚,动不得。”

  “故而…”孟子青合上札子,声音低了几分,道:“若按传言,胡赖所劫皆为贪墨之官,那他此次重返京城,留下标记,是否……意在昭示什么?或是…”他抬起眼,道:“在提醒朝廷,年前提刑司秦尧一案,那烧了一半的旧年状书…”

  “姚秋山的状书……”圣上手指的敲击声突停住,仿佛这个字烫着了他的指尖。殿内铜漏的滴水声,此刻听来竟有些惊心。

  良久,圣上的目光移向御案一侧那盆将熄的炭火,缓声道:“此案……三法司早有定论。姚秋山拥兵自重,致使友军侧翼暴露,损兵折将……当年论处,是依律而行。”

  孟子青静静听着。他父亲曾与他提起过那桩旧案。十九年前,北伐受挫,名将姚秋山被以贻误军机、意图不明之罪下狱,最终被斩首。行刑那日,京城阴雨绵绵,却仍有数百百姓冒雨聚集在皇城司外,哭声压过了雨声。然,朝堂之上,弹劾姚秋山的札子却似雪片般飞入大内。

  如今北境军中私下仍有流传,说姚秋山当年之所以按兵不动,是因接到了前后矛盾的十二道密令,一道催其进兵,一道斥其冒进,最后一道,竟是令其原地待命,不得擅动。他最终选择了最稳妥却也最致命的方式,便是停驻观望。而这,便成了他“畏战通敌”的铁证。

  圣上此刻回避的眼神,略带急促的呼吸,以及那刻意淡化的语气,都被孟子青看在眼里。他深知,姚秋山一案是插在当今圣上心头的一根刺,亦是朝廷不堪深究的旧伤。此刻强问,非但无益,反而可能让圣上彻底关上心扉。

  孟子青暗叹了口气,将话题轻轻转回,道:“圣上明鉴。臣提及姚将军旧案,并非欲论是非,而是忽然想到,胡赖此人,第一次在江湖显露名号,恰是在姚将军被收监后的那个冬天。传闻他劫的第一批粮草,便是打着代姚家军遗孤讨饷的旗号,散给了当年那些被朝廷拖欠抚恤的军眷。”

  他稍作停顿,见圣上没有打断,才继续道:“此番他若真在京城,且专挑与当年……与某些旧案可能牵涉的官员下手,留下标记。臣斗胆揣测,其意或许不在翻案,那绝非一介草莽所能为。他更像是在……”孟子青斟酌着用词,轻声道:“击鼓。”

  “击鼓?”圣上目光微动。

  “是。击打一声朝廷或许已不愿再听的鼓声。”孟子青声音沉稳,却字字清晰,道:“意在提醒庙堂之上,有些旧账,民间并未遗忘。有些旧伤,纵然表面愈合,内里仍有脓血。胡赖所劫是贪官污吏的不义之财,亮的,却是这财富背后悬而未决的公案。圣上,胡赖此举,恐非单纯为盗,其志……或许在逼查。”

  不翻旧案,却逼着人去看旧案留下的阴影。不为姚秋山喊冤,却让人无法不想起姚秋山。殿内再次陷入寂静,比方才更加凝重。

  “逼查……”圣上低声念叨,脸上倦意更深,那是一种身心俱疲的苍白,道:“孟卿,依你之见,眼下该当如何?”

  孟子青知晓,圣上这是听进去了。故而他躬身,正要将心里所思禀明时,皇太子赵靖这会进殿里来请安了,道:“父皇圣安。儿臣以为,当双管齐下。明面上,孟卿严查盗案,加强巡防,以安人心。并要大张旗鼓,以此麻痹暗处之人,使其误以为我们的目光仅聚于胡赖本身。而暗地里,则须从另三处着手…”

  “皇太子殿下。”孟子青朝他作揖。赵靖点头,又出手扶起孟子青的手。

  圣上双手揣胸前,看着太子道:“太子,有良策。”

  赵靖将搁在案角的参汤端起,道:“此三处为:一查吏,二索贼,三访旧。”说着,一摆二掀三搅,这会参汤冒着滚滚白烟,就正正摆在圣上面前。

  赵靖又退回御案前,道:“其一,细查三位被劫官员。非查其失窃,而查其为何被窃!儿臣已调阅唐、贾、裴三人近几年经手钱粮账目副本,发现诸多可疑之处,似与卫家一案隐隐牵连。儿臣请旨,密查其背后财路、人脉乃至更早旧案的蛛丝马迹。

  其二,追踪胡赖行迹。此人行事虽诡秘,但此番接连作案,京城必有落脚之处。儿臣已命人排查案发区域近期异常,追踪可疑之人。”

  “其三…”说到这,赵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许,道:“重启对当年姚秋山一案关键人物的…隐秘察访。尤其是,上札弹劾之人,及追查此次提刑司秦尧之死一案…”

  话落,圣上久久未语。孟子青不敢抬头。而御案上的龙涎香也几乎燃尽,此时窗外天色亮了几分。

  “准。”最终,圣上吐出一个字,沉重如山。“此事便交由皇太子全权负责,孟卿协之。皇城司、殿前司在城人手,你们可酌情调派。一应所需,由内库直接支应,不走外廷。”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他们下边二人,道:“但,动静之间,须有分寸。打草,可以。惊蛇,不可。未得铁证之前,不可触动朝堂根本。”

  “臣,明白。”孟子青与赵靖深深一揖。

  话落,圣上摆了摆手,道:“朕乏了。都退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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